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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部的灼熱感混合頭痛,將我從深眠中拽醒。我瞇起眼,視線艱澀地對焦在天花板那盞工業風的投射燈上。我掙扎著坐起,沙啞地對著空蕩的房間吐出一句:「這是哪里?」 ?
環顧四周,極簡的裝潢透著一股疏離感。床頭柜上的電話旁立著一張標示「302房」的牌子。
?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柜檯,「請問...你們知道昨晚是誰送我過來的嗎?」
? 「請稍等,我為您確認訂房紀錄...」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鍵盤聲,「登記人是一位顏立廷先生。」 ?
「顏立廷?那他人呢?」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不好意思,我是交接早班的,記錄上只顯示訂房姓名,我無法得知客人的去向。」 ?
掛上電話,我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他知道就太奇怪了。我翻出手機,翻找那位只有一面之緣的酒保的電話。
? 「喂,你好,我是昨天的何立媛。請問你是榮...」我努力地回憶著他的名字。 ?
「我是榮偉。姐,你終于醒啦?」
「對,不好意思,我想請問你,昨天后來是誰來接我的,發生了什么事啊?我不記得了。」
「姐,你這樣很危險欸,醉到不省人事,還失憶!。」
「我知道。所以現在只有你能幫助我恢復記憶。」雖然知道榮偉是關心我,但他管得還真寬。
? 榮偉在那頭感嘆,「你昨晚很夸張,像壞掉的錄音機,一直嚷嚷著要找那個姓顏的。我本來想打給你爸,結果你盧到不行,死抓著手機不放,非要找姓顏的不可。」
? 我揉著太陽穴,羞恥感如潮水般涌上。
「后來我在你通訊錄里翻到五個姓顏的,最近通話紀錄里有個叫『買方顏立廷』的。這名字看起來超像客戶,我怕打錯人鬧笑話,保險起見先傳了簡訊。誰知道才過十分鐘,那位顏先生就直接撥回來了……」話說到這,榮偉刻意收住了聲,尾音上揚。
「你干嘛停下來?繼續說啊!」我心急地催促。這傢伙居然在最關鍵的地方斷掉,根本是存心吊我胃口。
? 電話那頭傳來他一陣得意的笑聲:「姐,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喜歡他啊?」 ?
「你快說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有機會再跟你解釋!」我急促地打斷他的胡亂猜測,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
「好啦好啦。他回電時語氣冷得跟什么一樣,問完地址就掛了。沒想到半小時后,他居然真的殺到了!結帳、扛人、帶走,動作一氣呵成,帥到不行。」
「帥到不行?」我對榮偉這種浮夸的修辭感到無言,卻又忍不住想知道細節。
「對呀!他那眼神雖然兇,但說真的,帥到連我都要心花怒放了。可惜啊,他不是圈內人。」榮偉在電話那頭長吁短嘆,語氣充滿了遺憾。
「敗給你耶。那……你們后來沒再說什么嗎?」我持續追問。
「他就說了『謝謝』兩個字。我問需不需要幫忙,他連頭都沒抬,只回了句:『不用,謝謝。』」榮偉在那頭捏著嗓子,怪腔怪調地模仿著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
「你干嘛那種聲音啦?」我忍不住笑罵,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起那個人冷著臉,卻又不得不帶走爛醉如泥的我的畫面。
「姐!!他真的好有魅力喔。」
? 「欸,你少在那邊動歪腦筋!昨晚謝啦,改天再聊,我先找他,掰!」
掛斷電話后,我環視了房間一圈。這里乾乾凈凈的,完全找不到顏先生曾經來過的半點痕跡,好像榮偉剛才那些生動的描述,僅僅是我的一場宿醉的幻覺。
就在我失落得想把自己埋回被窩補眠時,指尖忽然在枕頭下觸碰到了一個微硬的邊緣。
我愣了愣,伸手摸出一封信。
那一刻,原本混濁的大腦像是被冷水潑過一樣,瞬間清醒了幾分。我盯著信封上簡潔的字跡,遲疑了幾秒,才緩緩拆開。
hi立媛:
我相信你一定會發現這封信的。
當你讀到這,我應該在飛機上了,我是去出差的,兩天后就會回來了。我們先約10/8下午一點在我家巷口那間咖啡廳碰面,到時候我會跟你解釋這一切。
還有下次,我不在,你不能喝酒。你昨天完全不省人事,這是多么危險的事,好險我馬上接到你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設想。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很快就回來了,兩天后見。
立廷上
? 過去幾天像野草般瘋長的焦慮與不安,竟因為這張薄薄的信,瞬間被一股暖流燙平了。
隔天,我正苦惱著該如何向我媽開口,洽談顏先生想買她那間房子的事。
「學長,你覺得……我該不該跟我媽坦白,我跟顏先生的關係啊?」我有些心虛地看著他,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你跟顏先生是什么關係?」學長推了推眼鏡,眼神透著疑惑。
這問題像是一記直球,撞得我心口發懵,一時間竟答不上話。我乾咳一聲應道:「就……朋友啊。」
「既然只是朋友,那有什么好說的?」學長理所當然地回道,「更何況顏先生是我的客戶,這筆買賣是透過我出的價,你何必非要把自己攪和進去?當一般客戶洽談就好啦?」
「我想說,如果她知道買方是我朋友,會不會看在我的面子上,比較愿意降價……」
學長聽完,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力道很沉,像是要把我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壓碎,「別天真了。她雖然是你媽,但同時她也是屋主。作為屋主的她,可能比你想像的更無情。」
「嗯,也是。那你覺得……我要主動跟我媽攤牌嗎?直接告訴她,我知道她就是我親生母親這件事。」我低聲問道,語氣里藏著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顫抖。
學長沉思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我覺得這事遲早會知道,沒必要刻意隱瞞,但也用不著急著攤牌。」
聽了學長的建議,我開始在心里反覆推演,為那場遲早會到來的「相認」做足了心理準備。我甚至模擬了無數種體面的臺詞,確信自己能應對每一種可能的局面。
然而,當我真正坐到她面前,所有提前排練好的戲碼,瞬間都成了荒謬且可笑的獨白。
她坐在沙發對面,連眼神都沒有落在我身上,指尖不耐煩地在合約底價上用力敲擊,發出「噠、噠」的悶響,每一聲都像重重砸在我的神經上。
「何小姐,」她終于開口了,語氣薄涼如刃,不帶一絲情感的馀溫,「我底價寫得這么清楚,買方出這種價格,你還來找我,是覺得我的時間很多嗎?」
她抬頭看向我,眼眸里沒有我期盼過的溫柔或重逢的波動,只有對數字的不滿。
「他出這種價格,我還需要你們仲介干嘛?我自己賣就好了。」她冷笑一聲。
那一刻,我感覺胸口像是被硬生生塞進了一塊冰冷的生鐵,沉重且生冷地卡在喉頭,壓得我幾乎窒息。
學長察覺到了我的僵硬與失魂,他不著痕跡地擋在我身前,隔絕了那道銳利的目光,低聲對我說:「小媛,你先去大廳,剩下的交給我。」
我看著學長擔憂的神情,那竟成了這間屋子里唯一的一點溫暖。我朝他勉強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逃也似地離開了房子。
我獨自站在社區大廳,手腳冰冷得發麻。這種毫不留情的洗臉,以往在職場上聽過無數次,我總能熟練地掛上職業化的微笑應對;但今天,當這些酸言酸語是從親生母親口中射出時,我才血淋淋地發現,原來血緣并不是避風港,而是一把雙面刃。
我看著大廳玻璃倒映出自己的臉龐,心底泛起一陣寒意。原來……我體內也流淌著這種冷酷的基因啊。
而這一切,最傷人的并不是她冷酷的語言,也不是她不認我,而是她心知肚明我是誰,卻依然能在那樣近的距離下,用那副全然陌生的冷臉看著我,將我視為一粒礙眼的沙塵。
「小媛。」學長走了出來,對著我無奈地搖搖頭,「結束了。她一點也不肯退讓,比我想像中更狠。」
我用力深吸一口氣,將眼眶那股酸澀感生生壓了回去,聲音有些沙啞:「那接下來怎么辦?」
「只能看顏先生愿不愿意加價了,但我現在聯系不上他。」
「他說兩天后回來,到時會連系我。」
「你們……已經聯系上了?」學長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我點點頭,「嗯,他昨天留的訊息。」
「好!那現在也只能等他了。」學長說完后,像是急著想把我從這片窒息的泥淖里拉出來似地,果斷地拽起我的手腕,「走吧!別想了,我們去吃頓好的,別被這些負能量影響了。」
兩天的時間在忐忑中一晃而過,與顏先生約定碰面的日子如期而至。我懷揣著堆積多日的疑惑,推開咖啡廳的木門,風鈴聲在寂靜的午后顯得格外清脆。我一眼就看見他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