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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云濟回過神來:“這里面有問題!去年秋天,高家大娘子吳氏在佛堂受了雪柳的驚嚇,病重不治而亡。高公潔因此對雪柳心懷耿耿,想要殺她報仇。”
“是啊,有什么不對?”
“按照小胖所說,雪柳被退回胡家時,并未顯懷,可見她當時最多只有兩三個月的身孕。她生孩子是一個月前,那她被送回胡家的時候,應該是去年四五月間……既然如此,去年秋天,她又怎能在高家佛堂現身,嚇得高家大娘子丟了魂魄?難道她有分身術不成?”
狄氏兄妹面面相覷,被問得啞口無言。
“定然還有什么不對之處,被我們遺漏了。”云濟站起身,向胡惜雪躬身一揖,“胡小娘,事關一樁人命案,不知能否帶我們去見一見這位雪柳姑娘?”
胡惜雪面露為難之色:“這……”
云濟心中了然,苦笑道:“是小生冒失了……”
“不是的!”胡惜雪看了看四周,輕聲道,“這位雪柳姑娘相貌極為出眾,比依依都不遑多讓。家嚴或許對她有幾分情誼,毀了容后照樣待她不錯。可是后來,家慈感覺不對,便私下探查,才發現她肚子大了起來。奴家算過時間,她重新被接到胡家是四月,生產之日乃是十二月上旬。按理說那孩子定然不是家嚴的,可家慈偏生不信,說家嚴必定早就將她在外面養著,等懷了孩子,才接到家里來,因此和家嚴鬧過不少別扭。”
說到這里,胡惜雪瞥了云濟一眼,低頭道:“其實……家慈賢良淑德,不是無德妒婦。她真正介懷的,是家嚴想納妾卻不跟她通氣,甚至孩子都生了,還遮遮掩掩,不肯明說。”
“這倒怪了。”云濟眉頭微蹙,“還是方才那句話,小生想要親自見一見這位雪柳姑娘,不知是否方便?”
“奴家要說的就是此事,上次家慈讓人查探,被家嚴發覺了,他便讓雪柳搬了出去。現在別說是我,即便是家慈,也不知雪柳被安頓到了何處。”
云濟和狄依依面面相覷,沒料到竟然是這樣的結果。云濟心事重重,端起桌上的酒,漫不經心往嘴里一倒,忽而臉色一變:“糟糕,我又喝了一杯!”
狄依依仰頭喝了一杯:“怕什么,你今天總共也就喝了兩杯,第一杯還只是抿了一口,剩下大半都偷偷倒了。這等躲酒的把戲,可別想逃過我的眼睛!”
“晌午時,好像有一道‘西湖醉蝦’吧?”
“好像是有……那道菜可是加了酒的,你吃了?”
云濟點點頭,兩只眼睛如被膠水糊住一般,睜了兩下沒有睜開,身子一軟,往后一靠。誰料椅子支得不穩,他連人帶椅摔倒在地,四肢掙扎了一番,沒能站起來,竟這么睡了過去。
胡惜雪一聲驚呼,急忙跑去扶。狄依依見云濟摔出這偌大動靜,莫名覺得有些心疼,面上卻裝作不經意,蹺起腳尖在狄鐘腳上輕踩:“還不去幫忙,惜雪扶得動他嗎?”
狄鐘如夢初醒,急忙去將云濟背了起來。
胡惜雪伸手搭上云濟手腕,眉頭微皺道:“脈象不緊不慢,強弱適中,身體應該并無不適……”
“胡小娘還會把脈?”狄鐘又驚又喜。
“奴家因緣際會,數年前曾在安濟坊幫工,隨彌心先生學了幾年醫術,就……咦!這脈象怎生突然變得……陽熱亢盛,脈急搏促,快而無規……”胡惜雪正覺奇怪,見狄依依看著她的手,面色古怪,一轉念想到男女授受不親之禮,急急放開云濟的手腕。
“還看什么看?”狄依依惡狠狠瞪了狄鐘一眼。狄鐘戀戀不舍地對胡惜雪道:“胡小娘,時間不早,我們先告辭了。”
胡惜雪遲疑道:“云教授脈象甚怪,或有風險,奴家去熬一碗解酒湯,能護肝養胃,舒緩酒意,不如……讓他在寒舍對付一宿?”這話說罷,見到狄鐘略顯錯愕的表情,胡惜雪急忙補充道,“今日和依依姐姐相談甚歡,好生舍不得她,正好請你們都在鄙處暫住一宿。”
“甚好,甚好!多謝惜雪姑娘!”狄鐘頓時眉開眼笑,對狄依依瞪視的目光渾然不覺,屁顛屁顛跟在胡惜雪身后,將云濟送進胡家的客房。
星光燦燦,時過三更。狄依依酒足飯飽,睡得正香。
忽聽得一陣敲門聲,狄依依揉著惺忪睡眼打開房門。卻見云濟站在門口,手持一盞雙魚琉璃罩小燈:“狄九娘,你既知我怕接觸女子,怎的不攔著胡小娘給我把脈?”
“我倒是想攔,可怎生開口?再說你當時已經醉倒過去,能知道……”狄依依一頓,突然明白過來,“你……你裝醉?惜雪說你脈象突然變得古怪,原來是知道她給你把脈,才渾身不自在?”
“廢話!不裝醉我怎么在胡家留宿?醉蝦我可一只都沒吃,區區兩杯酒而已,你也太小看我的酒量了吧?”云濟傲然一笑。
狄依依摸出腰間的酒囊:“要不……再來兩口?”
云濟見那酒囊,如見毒藥,急忙調轉話頭:“閑話少說,先干正事!”
“正事?”
“去佛堂!”
“佛堂?”
云濟也不多說,招呼她就走。他對胡家宅院已是了然于胸,避開回廊上、路口處的侍衛,輕車熟路便到了佛堂外。
佛堂院子的門上了鎖,云濟帶著狄依依繞過側墻,撥開墻角的雜草叢,露出一個狗洞。他彎身鉆了進去,沖外面招呼道:“快進來!”然而外面并沒有應答聲,一抬頭,只見她騎在墻頭,一臉揶揄地看著他:“三杯倒教授,你狗洞鉆得很嫻熟嘛!”
云濟苦笑一聲,見狄依依從墻頭一借力,像一只蝶兒翩躚落在他身側,當先往前走去。
兩人繞過兩株老槐,推開佛堂大門,里面亮著一盞長明燈,云濟捧著琉璃盞,一步一頓,仔細打量佛堂內的陳設。
胡家宅院遠比高家高潔雅致,佛堂卻不及高家的華貴莊嚴。殿內三丈多深,兩丈多闊,正中是一尊觀世音菩薩像,高約一丈出頭,身著白色法衣,呈自在天身,左手持蓮,右手結印,端坐在蓮花臺上,兩側立著等身童男童女像。
“一座佛堂而已,有甚好看?”狄依依抱怨了一句,卻見云濟緊鎖眉頭,似是嫌燈光太弱,竟將佛龕四周的燈盞都點亮了。他對著觀音像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突然道:“這尊觀音像和高士毅家的那尊彌勒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你怎么知道?”
“這兩尊佛像,從發梢到腳趾,從輪廓到毛發,風格如出一轍,即便師出同門,都做不到這般一致。”
“手藝精湛的塑像匠人比讀死書的窮酸措大稀奇多了,高家和胡家請到同一位工匠造佛像,再正常不過了吧?”
“此言倒也有理,不過,這佛像有蹊蹺。”云濟一邊說,一邊上下摸索,甚至爬上佛龕,伸手敲打觀音像。狄依依看著他怪異的行為,正覺奇怪,忽然聽到門外一陣響動。云濟正在菩薩懷中摸索的手頓時一僵,錯愕之中,狄依依將他從佛龕上拉了下來,吹熄雙魚琉璃盞,矮身躲到童男像背后。一股女兒香縈繞在鼻間,云濟臉燙心跳,如坐針氈。他輕輕掙開狄依依扯著他臂彎的手,移步藏到童女像背后,悄悄探頭往外看去。
卻見一人摸黑從院子里的老槐間穿過,來到佛堂里,并小心翼翼望了眼身后,確定沒人后,直奔觀音像而來。他的臉被佛龕上的長明燈照亮,竟是寧管事!
更讓狄依依看得目瞪口呆的是——寧管事的動作,竟跟方才的云濟一模一樣,先是盯著觀世音像上下打量,然后伸手在觀音像上摸索。許久沒有收獲,又爬上佛龕,伸手往菩薩懷里摸。由于過于專注,狄依依和云濟一左一右,就站在童男童女身后探頭張望,他竟渾然不覺。
寧管事摸索良久,手指抽動菩薩腰間玉帶,突然露出一絲笑意,將那玉帶往外一拉。整個觀音像突然顫動起來,兩只手臂緩緩移動,左手下挪到小腹位置,右手化為無畏印,雙手仿佛虛撫著肚子,身體往后仰。
最令人驚奇的是,觀音像腰間的玉帶忽而往外擴展,下腹部裂開一道口子,兩側邊緣向外張開,露出一個幽幽洞口!
狄依依雙目圓睜,險些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