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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案發現場唯一的外人,綠寶接收到了來自嘉和帝的警告和威脅,“如有泄露,朕唯你是問!”
所以救命恩人的時效就這么短暫嗎?
言皇后笑著將她招到身邊,“別怕,陛下嚇唬你呢。來,和本宮說說,你怎么知道彭照的折子是前一天晚上寫好的?陳公公可沒去審彭府的丫鬟。”
“臣女誆他的。”綠寶垂首,一副恭順模樣,“這份折子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寫出來的,時間又掐得差不多,在長公主動手之后由奏事處送進來。所以臣女猜測,不可能是在長公主進宮之后的那短短時間里寫出來,肯定是一早就準備好了。”
太子在一旁聽得頻頻點頭,末了又好奇地問,“那你偷偷在父皇耳邊說了什么?”
嘉和帝輕咳一聲。
綠寶偷覷他一眼,嘿嘿道,“臣女請陛下瞅準時間發個火,嚇死彭駙馬。陛下果然配合得天衣無縫,嚇得彭駙馬一下子就說了實話。”
“雕蟲小技。”
嘉和帝批了一句,卻是長輩同小輩說話的語氣,看似責罵,實則親昵。言皇后眼波流轉,不由又高看了姜綠寶幾分。
從宮里出來,綠寶深深呼出一口氣,封建君主制度,帝王三言兩語就決定個人生死,這趟進宮謝恩,當真是謝得驚心動魄。
與她一道兒出宮、一路上不曾說過話的鎮北王世子,在此分道揚鑣之際忽然問她,“四姑娘進宮之前,家里長輩沒有囑托嗎?”
意外地,綠寶聽懂了他的問題,眨了眨眼道,“祖母交代,謹言慎行、多看少說。”
一襲淺藍衣袍的鎮北王世子負手而立,眉目清冷,“四姑娘似乎沒有放在心上。”
“彭駙馬的折子寫得很綠茶,而我又習慣了為女性發聲,所以一時沒忍住。”
世子眉頭微皺,不恥下問,“何謂綠茶?”
綠寶仰頭看著他笑,“我腳崴了,世子哥哥能送我回府嗎?我若是坐了世子哥哥的馬車,世子妃不會生氣吧?”
話題的忽然轉折讓鎮北王世子的眼角跳了跳,他硬邦邦說道,“你腳沒崴,本世子也沒有世子妃。”
綠寶笑著朝他行了個福禮,向不遠處的自家馬車走去。鎮北王世子立在原地,看著她上了馬車,馬車慢慢駛遠。
良久,他手底下的羽涅過來請他,“爺,人姑娘都走遠了,咱還回府嗎?”
穆二熙點了點頭。
盛京的鎮北王府只住了王妃和世子爺兩位主子,王妃喜靜,世子爺又少言寡語,連帶著府里的丫鬟婆子也不敢高聲說話。只羽涅一路走來不住同人打招呼,“張叔今兒氣色真好。冬絨姐姐又漂亮了。拂云妹妹許人家了沒有……”
穆二熙嫌他聒噪,怕他擾了王妃清凈,把他留在青樸院外頭,自去里頭同王妃請安說話。
王妃顯然是等著他的,一見了穆二熙便坐直了身子問,“如何?”
“母親料事如神,圣上果然召見了姜四姑娘。”
“他要給你指樁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總要親自見一見人,來日見了你小舅舅才夸的出來。”鎮北王妃重新靠了回去,語氣溫柔,“咱們鎮北王府原就掌著兵權,你又有個總兵舅舅,注定了你不能有個強大的妻族。母親知道你心里有怨,盛京城里落魄了的、根基淺薄的人家多的是,為什么偏偏是聲名狼藉的姜四姑娘?你小舅舅自來疼你,又是那樣的性子,若是你的世子妃不能叫他滿意,便是朝廷賜婚,他也能給你攪黃了。姜四姑娘這回到底是受了蕭家連累,且世人眼里她失了的名節,你小舅舅不僅不放在眼里,說不定還會拉她一把……說起來,圣上也是把你小舅舅的心思琢磨得透透的……”
穆二熙坐到王妃身邊,“兒子不怨,母親說得這些兒子都明白。姜四姑娘我今兒見到了——”
他頓了頓,鎮北王妃卻了然于心,寬慰他道,“這姑娘與我有過一面之緣,相貌倒是說得過去,只這性子不大上得了臺面。這也無妨,回頭母親給你尋個或是端莊穩重或是溫柔體貼的側室,保管不叫你受委屈。”
“母親。”穆二熙垂下長而濃密的眼睫毛,“現在說這些還言之過早,一切等圣旨下來了再行定論。”
鎮北王妃點點頭,母子倆又說了些許閑話,穆二熙方離去。
他已經走到了院門口,想一想,又返回正屋,同正在喝茶的鎮北王妃說,“母親,姜四姑娘……和您說得很不一樣。”
鎮北王妃一口茶水含在口中還沒反應過來,穆二熙已經欠了欠身子告退了。
留下鎮北王妃和身邊的嬤嬤面面相覷,片刻之后,兩人開始熱烈討論穆二熙這句話背后的深層含義。
畢竟她們從來沒有聽穆二熙說過哪位姑娘很不一樣。
第7章 類卿(一)
被封如妃后,帝王給了我無盡的寵愛。
我甚至可以不給皇后請安,威風如日中天。
但直到那日,恃寵而驕的我擅闖麒麟殿,看到了從殿后出來的帝王臉上有股未化盡的溫柔繾綣。
我確定,殿后藏著一個人。
披香殿的如妃自打一個月前診出喜脈后,就再也沒有去過鳳儀宮給皇后娘娘請安。不是今兒夜里沒睡好就是明兒吐得厲害,仗著嘉和帝寵愛,越發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年近四十的言皇后在青春貌美的如妃眼里已是人老珠黃,且嘉和帝一個月也去不了鳳儀宮幾次,如妃自然就囂張跋扈起來。
連借口也越發敷衍,披香殿的小宮女從鳳儀宮回來復命,一臉諂媚地捧著如妃,“奴婢照娘娘吩咐,說昨兒娘娘陪陛下說了半宿夜話,現在還未起身呢。皇后娘娘當時臉色就變了,偏又要在眾人面前裝賢惠,強笑著囑咐娘娘好生歇著。奴婢瞧清楚了,皇后娘娘眼角的皺紋可又多了好幾條呢。”
如妃聽得心情愉悅,隨手就把案幾上一碟葡萄賞了下去。這個時節葡萄金貴著呢,盛京等閑人家都吃不著。小宮女磕頭謝了賞,寶貝似的揣在懷里。
她不過是披香殿的三等宮女,平日里只負責外殿灑掃,如今得了主子重用連鳳儀宮都走了一遭,不由飄飄然,自覺前途無量,越發賣力地奉承起如妃。
“娘娘您是沒見著皇后娘娘的老態,多少粉都掩不住臉上的褶子,同您站在一處兒就跟母女似的……不怪皇后娘娘妒忌,娘娘您有了身子不能侍寢,陛下還日日來咱們披香殿陪娘娘說話解悶,可見陛下是真心愛重娘娘。奴婢冷眼瞧著,自打娘娘進了宮,陛下可再沒去過別的宮里,若不是礙著祖宗規矩,皇后娘娘那里一天都輪不著的。”
這話說得僭越了,正替如妃捶著肩的大宮女薄荷罵道,“大膽奴才,主子也是你能議論的。”
薄荷是如妃從家里帶過來的丫頭,和如妃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如妃同她說話親密得多,懶洋洋嗔道,“薄荷,你呀就是謹慎太過了,便是傳到皇后耳朵里又能如何?論起年紀,她可不就同我娘一般大小,還不許人說實話了?”
語罷,笑得花枝亂顫,真正兒是后宮第一得意人。
薄荷遣退小宮女,一臉無奈,“娘娘,鳳儀宮那位背靠英國公府又是太子生母,便是沒有陛下寵愛,也依舊穩坐中宮之位。您何苦把人得罪狠了?將來太子登基,您一樣要在她手底下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