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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呼吸粗重,眼睛死死盯著杯中晃動的液體,像是在看某種不堪回首的過去。
“可他為什么非要走?我那么求他,就差給他跪下了!他還是要走!我問了他一萬遍為什么,他一個字都不肯說!我說你走了就永遠別回來,回來了也永遠別來找我,他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趙燃猛地抬起頭,眼圈通紅,分不清是醉意還是別的什么,“現在他回來了,又想來找我?當我是什么?一條他養熟了的狗?高興了逗兩下,不高興了就一腳踢開,想起來了又招招手?”
莊晟和沈恪飛快的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這聽起來怎么那么像情侶鬧別扭,一方不知什么原因在熱戀期非要離開,另一方耿耿于懷、愛恨交織,如今前者想要回頭破鏡重圓,被傷透心的后者擰巴著不肯低頭的狗血戲碼?
“老陸!”趙燃大概是真醉了,酒精麻痹了平日里對陸錚野的那份敬畏,他忽然抬高聲音,轉向包廂里一直沉默的另一個人。
“你說!你說趙秦他到底怎么想的?!你們倆最像了!都是一類人!心思深得跟海似的!你肯定懂他在想什么!”
陸錚野從進門到現在就沒動過筷子,也沒說過話。他倚在椅背里,長腿交疊,指尖在手機屏幕上無聲地滑動。
聽到趙燃指名道姓的喊他,他抬起眼皮。
那眼神很淡,沒什么情緒,卻讓莊晟和沈恪神色驟變,一左一右迅速按住了激動得想要站起來的趙燃。
“燃子!你喝多了!”莊晟低喝,用力捏了捏他的胳膊。
“老陸,別理他,他撒酒瘋呢,你忙你的?!鄙蜚≮s忙打圓場,額頭沁出一點細汗。
他們太清楚陸錚野現在的狀態了——明顯心情不好,非常不好。
原因不明,但近些年能讓陸錚野明顯表露不悅的事情已經很少了。
二十四歲之前的陸錚野,說一句混世魔王都不為過。
那會的他玩得極瘋,野得沒邊,哪里危險往哪里鉆,甚至差點在境外某些混亂地帶混出名堂。
那時候的他,除了不碰人,其余堪稱百無禁忌。當然,真正的底線,比如不該沾的東西,他從未逾越。
在那個屬于他們圈層最張揚的“時代”,陸錚野這個名字無人不曉。敢觸他眉頭的人,后來都悄無聲息的“消失”了——自然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消失,而是被家族徹底邊緣化,放逐到再也無法出現在陸錚野視線所及之處,以防引火燒身。
那時,哪怕是最囂張跋扈的二世祖,遠遠看見陸錚野的身影,也得夾緊尾巴繞道走。
二十四歲之后,陸家老爺子一場大病,將陸錚野從那種近乎失控的野性狀態中強行拉了回來。
他收斂鋒芒,變得沉穩、內斂,開始像一個真正的大家族繼承人。
但莊晟和沈恪知道,陸錚野骨子里從未變過。他只是將那些駭人的鋒芒藏得更深,打磨得更加冰冷鋒利。
隨著年歲增長,閱歷沉淀,現在的陸錚野,比當年那個外露的魔王更加可怕,一種不動聲色間便能掌控全局,令人不寒而栗的可怕。
大家雖說是兄弟一場,也不能過了那條線。
陸錚野不會手下留情,也從不手下留情。
陸錚野放下手機,屏幕鎖閉的輕響在安靜下來的包間里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然后踱步走到趙燃身邊,腳步不疾不徐。
趙燃還沉浸在自己的怒火與醉意里,直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按在他的頭頂,將他那顆因為激動而昂起的腦袋不容抗拒地壓下去。
“趙燃。”陸錚野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穩,“給你個建議?!?
他俯下身,視線與被迫低頭的趙燃齊平。
“聽趙秦的話,別鬧?!?
說完,他收回手,目光掃過臉色發緊的莊晟和沈恪,丟下兩個字:“走了?!?
然后便頭也不回地拉開包間門,身影融入外面走廊的光影,門扉在他身后無聲合攏。
包間里死寂了幾秒。
莊晟和沈恪同時松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后背有點發涼。他們看向還保持著被按低頭的姿勢,一臉茫然的趙燃——那一下,估計酒都嚇醒了一半。
“你瘋了是吧?”莊晟心有余悸,伸手戳了戳趙燃的腦門,“也就現在老陸脾氣......嗯,算是好了那么一點點,這要擱以前你試試?”
沈恪也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說:“燃子,老陸都發話了,讓你聽你哥的,你就從了吧?!?
趙燃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腦袋還殘留著被那只手按壓的觸感和力道。酒精帶來的混沌和怒火被那一下冰冷的力量強行鎮壓,此刻只剩下空茫和一絲遲來的后怕。
他耳邊嗡嗡作響,恍惚間,卻好像又響起另一個更熟悉、更低沉,也帶著同樣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
【“燃燃,你乖點?!薄?
【“.......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