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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思所想暴露在天光之下,在不夠濕冷的時節中,進而感受到手心曾殘存過的余熱已然徹底消散。陶枝念遲鈍地開始想,快要徹底入冬了。
榮記在城北的新店選址開闊,坐北朝南。她之前就聽趙樾爾提起過金陵菜系,滋味在臨城可以排到前幾位。
創始人是當地小有名氣的網紅青年企業家,背靠扶持自主創業的新政策,在人流量大的壹號公路上搶到了個好位置。
誰都沒想到,招標書落地建成后,恰好門前正對近期在網絡平臺上火出圈的小奈良草原,附近一帶的小眾風景區搖身一躍,被稱為臨城的“阿勒泰”。
到了地方,標語醒目。陶枝念想起先前刷到過景點的營銷視頻,熱帖配文吹捧成“菊次郎的夏天”,倒還真的把地方帶火了。
經過公園的鹿舍,簡之之走不動道了,抱住簡時衍褲腿便是一頓撒嬌,耍賴地開始想要去售貨柜上買胡蘿卜。
“小叔,我想去喂小鹿。”
“待會吃完飯,找許凪遠帶你走后門。”
簡之之沒再胡鬧,指了指遠處建筑構造獨特的紅房子?!澳沁吺鞘裁吹胤桨??”
“民政局?!?
小孩不知道這三個字的概念,歪著腦袋向語文老師討教。
陶枝念看向那邊,門口擺出愛心型的燈臺,紅磚紅瓦的設計很是吸睛,她用小孩能夠聽懂的話作答。
身邊人語焉不詳,說了句,“民政局晚上不開門。”
不排除自作多情,陶枝念意外從話里聽出莫名的惋惜,沒放在心上。
正值飯點,榮記生意火爆。侍者見到熟悉面孔上前接待,指引他們進二樓的雅間,牌匾用簪花小楷寫著竹隱二字,環境很是雅致。
許凪遠原以為簡時衍只帶了侄子來吃飯,專門找自家私廚定制了生日套餐,帶著甜點上門,看看小孩嘗嘗合不合口味。
光是近年來熱銷的招牌菜,配方不間斷更新,每次改良許凪遠都讓簡時衍帶著小孩過來嘗上一遍。
許凪遠當然不是迷信八歲小兒的口味,簡之之給不了有建設意義的評價,但小鬼嘴甜得很,三兩句褒獎哄得許老板心里暖暖的,尾巴翹到了天上,對簡之之就和半個干兒子一樣親熱。
沒想到迎面見到生面孔,女人樣貌姣好,烏黑的眸子閃著撞見陌生人的無措。
許凪遠長著一張標準上層名流富豪子弟的臉,聲音與長相明顯不適配,語調直性子地上揚,“這是還有新朋友呀?!?
“許凪遠,榮記的老板?!?
陶枝念頷首算打過招呼,聽過介紹,順利將眼前人短視頻平臺那位網紅老板對號入座,“你好許先生,陶枝念?!?
許老板做事圓滑隨即大言不慚,展現一貫豪橫,“今天有什么想吃的盡管點,都記我的賬上?!?
手機震動,陶枝念抬眉看到家里人的短號,欠身出包廂接電話,離開時輕聲帶上了門。
人一走,許凪遠說話不算客氣,先招呼工作人員帶簡之之去后院喂小鹿,態度不免有些遲疑,“你們這是,單純普通同事?”
真是不得了,許凪遠擠眉弄眼地看著簡時衍,哥們這幾年做老師真養出職業病,氣質愈發沉穩,完全讓人看不透。
男人提起陶枝念毫無遮掩否認的意思,笑意直達眼底,話里坦蕩,“在追了,等著她意識到這段關系變質?!?
“什么玩意兒?!”許凪遠聽不下去,輕啐一聲,更多是小團體護短的惋惜,語氣逐漸變得不可置信,似乎是不滿簡時衍話里文縐縐的用詞。
“人家小姑娘看著剛大學畢業吧,你都快三十了,還好意思泡應屆畢業生呢?!?
回旋鏢扎在許凪遠身上,簡時衍一針見血地劃清界限,“三十歲的人是你?!?
他們算穿開襠褲彼此互丟泥巴一起長大的關系。雖是發小,許凪遠從未斷過身邊的各路女色。簡時衍呢,一向自詡清高,無人不知算是一股清流。
許凪遠一度懷疑他能單身二十多年,簡時衍是不是有難以啟齒的情感潔癖或是生理障礙。可惜這些話,礙于情面遲遲沒能問出口。
誰能想到幾周沒見,這家伙竟然背著兄弟,悶聲有了曖昧對象。好嘛,問起來,竟然還是學校里的同事,你說氣不氣人。
從前對未來沒有明晰的概念,許凪遠那時覺得,多半發小們的人生路徑幾近一致。大家該出國鍍層金的就出國,想留在國內讀本科的選擇學金融或是經管的專業,畢業后繼承家里產業的衣缽。
簡時衍倒好,跳級不說,直到高考報志愿更是完全出人意料,跑去數學科學院去學應用數學去了。
這幾年92院校一路縮招,本就在靠天賦吃飯的學科帶著純學術的屬性,不搞研究壓根算不上好就業。誰想得到簡時衍人生易如反掌似的順利保研,一通操作下來,他們都以為他這是要在學術上深造的架勢。
結果學成畢業,竟然選擇回臨城當了高中老師。
簡時衍的生活與同家境出身的人相比,完全可以說是質樸。單從就業選擇的方向看,很難不懷疑他是不是為了在省廳局老爹的仕途,綁定了清廉防腐的系統。
平日里低調,除了偶爾有幾輛車開開,生活中顧家無半點不良嗜好,著實讓人大跌眼鏡。
許凪遠從沒見過簡時衍對誰明確有過表達過好感。當哥們如此坦蕩聊起如何追求一個女生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不信的,之后便開始好奇,對方會長什么樣。
現在見到面了,人確實是美的,只是少了些氣質做點綴,竟然是一朵毫無攻擊性的純白茉莉花。
思來想去覺得總有些不對味,許凪遠沒忍住問道,“你如果談戀愛了,小梧怎么辦?”
簡時衍不喜,斜眼睨他,“關陳桑梧什么事?”
“行唄,沒關聯?!痹S凪遠看這些年簡時衍一直單身,如今發現他心有所屬,感嘆傷春悲秋,是歲月不饒人。
提起舊人往事,時過境遷,許老板的話匣子一旦打開,伴隨塵封的記憶,逐漸沒完沒了,剎不住車,說起曲折里會不會有不為人知的余情未了。
“如果當年小梧沒出國,你和她會不會有其他可能?”
簡時衍鮮少慍怒,態度變得強勢,“別來我這里找罵?!?
許凪遠及時止損,沒再說什么掃興話。
他一時感慨,大院里同齡人就小梧一個女孩子。從小就喜歡跟在簡時衍的屁股后面打轉,大些了簡時衍跟著顧二姨搬走不住在院里了,見不到面的那幾年陳桑梧確實消停了些。直到后面就讀同所高中,重新死灰復燃。
當初陳桑梧追求簡時衍的狂熱,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他們看不明白簡時衍到底小梧有沒有意思,礙于陳家和顧家明面上多年交好,簡時衍從未當著眾人的面駁過小梧的面子,但也從沒有接受過陳桑梧對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