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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被逼得太緊,有些煩了,直接跳了級。
小梧比簡時衍小一歲,脾氣是嬌縱了些,事關高考,也不敢再去煩簡時衍了。
再后來,簡時衍考取了a大。起先陳桑梧還常在許凪遠耳邊念叨,立志想去a大旁邊的藝術類院校,結果最后一聲不響地選擇出國念書。
私下里聊起來,大家難免展開聯想,畢竟當年他們誰也不知道小梧為什么一夜之間怎么就改變主意想出國了。
如果說陳桑梧是一張紙,那簡時衍就是在她人生軌跡里,瀟灑潑墨的存在。
細細想來,就算是從小長大的交情,許凪遠沒見過簡時衍對誰有過明顯好感的樣子。在貧瘠的印象中,簡時衍對誰都是好相處的樣子,遇事從沒急過眼,好意停在表面功夫,帶著聰明人的完美錯覺。
實則不然,深究起來是極其有分寸感的疏離。
當年大院里這么多孩子,偏偏就簡時衍話少喜靜,同齡人還在玩泥巴的時候,他就開始和顧家老爺下棋琢磨如何精湛棋藝。長輩們見到他,誰不夸一句好孩子。
長大了些,大家便開始迷戀上了電競手游,滿嘴跑火車說臟話。簡時衍聽到,就笑笑。誰向他發出邀請,他也會耐著性子陪著玩一局,幫著打打輔助,不搶人頭,笑容面含春風,往往都是別人會對他交淺言深。
倘若說得難聽一點,那就是,簡時衍這人從小就有架子。
許凪遠大他兩歲,還得慶幸比簡時衍早一年高考,要是真成了同級生,可少不了比較。
當年一行人去夏令營,陳桑梧發育得比較晚,人群里個子最小的女孩子。出了胡同,夏令營里面的哪個不是本地顯貴家庭的孩子,沒人慣著的大小姐脾氣。
沒了那群男孩子小跟班,有女生帶頭孤立小梧。更有甚者,明知陳桑梧最是怕水,故意將她絆倒。事發緊急,小梧在一陣慌亂中意外失足落水,掉進泳池的深水區。
沒辦法,天時地利人和。許凪遠那時候也是個初中生,現在回想起來都有點后怕,不敢說絕對有把握跳下去救人。
人命關天,他不清楚簡時衍到底通不通水性,當時他剛跑到岸邊,看到簡時衍趕在救生員來之前,把小梧撈了上來。
陳桑梧就嗆了幾口水,簡時衍倒是染上了風寒,病了大半個月。擱在情竇初開的年紀,小梧遇到這樣的男生,怎么能忍住不動心。
誰家都清楚顧家藏掖的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破事兒,顧家雖然在臨城根基深重,說到底簡時衍也就是個養在祖父家的外孫。
幾戶人家都精明著呢,那年顧家經歷了除夕夜的鬧劇。第二天拜年,家中長輩都默契地暗示自家小孩還是少與簡時衍來往為好,深交沒好處。
后來簡時衍隨顧湘一起從大院搬走了,他們也逐漸都斷了聯系,就陳桑梧記著他,自作主張把大伙兒都叫到了一起,秘密地想給簡時衍慶祝生日。
發小都是粗神經,沒有多想,聽到后都在起哄。陳桑梧紅了臉,不用多余的解釋,少女的心事溢于言表,看一眼便能猜到了七八分。
那年臨城趕在臘月之前下了第一場冬雪,簡時衍的生日在冬月初九,正好聯考結束。
窗外大雪將至,陳桑梧好不容易把人約了出來,一群人聚在一起,提早許久預訂了包廂。普通的包間硬是被精心布置得足夠敞亮,讓主人公出場時自帶萬眾矚目的效果。
女孩期待少年人的反應,一行人齊聲都祝他生日快樂。
聰明人如簡時衍,那時都沒忍住對重逢的訝異,聽罷席間意有所指的起哄話語,還是沒在旁人面前駁了陳桑梧的面子,說了句謝謝。不僅如此,散伙時,簡時衍還向這群不知多久未聚在一起的老朋友,逐一珍重的感謝。
這樣的事情還有不少,一來二去,大家都猜出了是小梧單相思。久而久之,也沒人樂意開類似于撮合他倆的玩笑了。
哥幾個算是知情人,很多時候,話都點到為止,本就不好多說,怕惹陳桑梧難受,也就明面上慣著她。
至于學校里的閑言碎語,純屬有心人的有意為之。部分傳言起源于陳桑梧頻繁去高二樓找簡時衍,理由可大可小,比如某地開業了新的電玩城,哪部電影上映了,家里司機有事不能來接她能不能蹭簡家的車子。
這類理由總能扯上其他人,不容簡時衍拒絕。
陳桑梧借病躲過了開學的軍訓,無視校規校紀化妝燙發,踩在領導的雷點上蹦迪,偏偏又長著弱不禁風的精致娃娃臉。縱然是脾氣嬌蠻差了些,奈何家境足夠優渥,一時間成了校花般的風云人物。
諸如此類的事情廣為流傳,久而久之,學校里再有人提起來,自然而然演變成了所謂眾人公認的事實。沒人不知道高二那位長得帥的學霸,有一個青梅竹馬長大的女朋友。
簡時衍的心力都在學習上,對于流言嗤之以鼻,索性跳級圖了個清凈。
許凪遠不是多愛管閑事的人,這些年自己當了老板,又是做榮記這樣獨立連鎖的餐飲品牌,每天和無數人打交道的生意,看透了虛與委蛇。
人呢,沒前些年那么浪了。許凪遠漸漸良心發現,沉下性子遐想,如果能夠有門當戶對又知根知底的伴侶,是多么難能可貴。
簡時衍一直單著,最開始他們就單純覺得他那是潔身自好,可看到小梧一個人留在歐洲,從沒見從社群動態里見她接觸過其他新的異性對象,真是苦情種兒。
說起來,前段時間陳桑梧還找過他聊起最近現狀,話里話外,其實還在關注簡時衍現階段的動向。
許凪遠能怎么說,原本也沒說錯,說簡時衍這位醉心教書,現在已經打出招牌來的金牌教師,當然還是單身咯。
陳桑梧從小被捧為掌上明珠,富家千金賭氣跑到國外念書,這些年都沒回過幾次臨城。作為哥哥,他是不理解的。
所以聽到小梧親口承認對簡時衍念念不忘,至此沒有回響,許凪遠確實多少帶點有意撮合的意思,說話沒個輕重,半推半就打了個包票。
到頭來沒想到,等來了簡時衍某天和他發的消息。
——「最近在追人,勿擾。」
造化弄人,許老板長嘆一聲,不再自討沒趣,說緣分可遇不可求。這幾年他能和簡時衍繼續保持聯系,單純就是聊得來的緣故。
畢竟坦白講,回臨城發展的朋友太少了。老朋友們不是在國外,就是在其他城市定居,也就簡時衍樂意回臨城工作,勤勤懇懇地深耕教壇三尺講臺之上。周末有事沒事打一個電話,時不時約出來吃頓便飯。
世事無常,本就這樣,年少時誰都無法猜想簡時衍的未來的伴侶會是什么樣的。
如今選擇具象化時,許凪遠別無他法,任由旁人再怎么撮合他和不感興趣的人在一起,都會是無解的命題。
簡時衍,只會喜歡他喜歡的人。沒原因,沒理由,看對眼比什么都重要。
許凪遠暗暗感慨,認識了這么多年,他真就一點也沒看出來,顧家的旁系小少爺竟然還是個一眼定終身的貨色。
門開了,女人對此前的對話一概不知,身后跟著被小鹿舔了一身口水的倒霉小壽星。
許凪遠擺手笑笑,接了熱毛巾給玩得滿身泥的小孩擦臉。
情愛這事,真要說愛,沒有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