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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申根簽證允許游客在多個申根國內交通暢通無阻,但對出入境管理還是有做要求。林蠻需要抵達派發給他簽證的申根國,再轉機到巴黎——如果他真的來找蔣棠夏的話,他不可以直達,歐盟境內的短線航班又是另一套體系,這確實給國內想追蹤他行程的人造成難度。
蔣棠夏到站后是被身后的人群推著出站的。
來時路上他就無法窮盡航班的排列組合,真站在了戴高樂機場等候區,他更拿不準了,萬一,林蠻飛的是離市區更近的奧利機場,或者更遠的博韋機場呢?
林蠻現在的外語水平怎么樣了?會點簡單的英語吧,溝通沒問題吧,他先飛去的歐盟小國機場里,萬一沒人聽得懂他帶口音的英語呢?他會不會錯過轉機航班?他到底買沒買轉機的航班?他到底,有沒有真的來巴黎?
蔣棠夏仰頭盯著龐大的信息屏,目光眩暈。他問自己到底是在干什么,找什么。每天平均有近千架飛機進入戴高樂機場,屏幕上滾動的是航班信息而非個人的出入境,法語廣播里也不會突然通報一聲:有一名本應該在北京忙于參加演出和彩排的中國歌手來到了巴黎。
蔣棠夏低頭看了眼手表。
可如果,就從林蠻昨天掛斷會議的時間開始算起,24個小時,他確實有足夠的時間,來到這里。
蔣棠夏被這個荒唐的推斷逗笑了。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甚至已經活過了林蠻和他相遇的年紀!
哪怕是放在七年前,他都不覺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真的值得林蠻放棄什么。所以不說這個操作有多極限,就算林蠻的行動力有這么強,他憑什么在經歷昨天的分析后還想來見自己。
蔣棠夏自己都覺得不切實際。
“他都說了,結束在這里。”蔣棠夏自言自語時,又能聽出自己的不甘心。
蔣棠夏再次掏出手機時,屏幕已經關機。
理智告訴他先找個地方充電。在互聯網發達的今日,移動端的數據才是信息的主要來源,可他沒有時間了。機場的茫茫人海里是找不到林蠻的足跡的,蔣棠夏于是陷入了想象,假設自己是個初來乍到、身上一點歐元現金都沒準備的游客,他會怎么離開這里,又先去哪里。
蔣棠次奢侈地打了輛出租車。
報出盧浮宮的地名后蔣棠夏就后悔了。這里確實是游客想要抵達的第一站,但都這個點了,早就關門了。
還有就是貴。在巴黎打車是很貴的,碰到黑人司機聽到你會說法語,還會樂此不疲地跟你聊天。
東亞人看著都太年輕,司機一開始以為蔣棠夏還是學生。蔣棠夏說算是吧,他博士畢業論文也準備的差不多了。司機瞪大眼,又問他讀的什么專業,蔣棠夏說精神分析。
司機眼睛瞪得更大了,問他現在是不是就在對自己進行精神分析。蔣棠夏:“……”
蔣棠夏在盧浮宮的金字塔邊看到了無數國人的面孔。
數不清的大巴車載著游客來到這里,傍晚時分還成群結隊。蔣棠夏孤身一人,沿著凱旋門的方向走,一直走,穿過杜樂麗花園時,標志性的綠椅子在逐漸暗淡的日光下被鍍成墨綠色。
蔣棠夏接下來沒有前往協和廣場,而是繞了點路,沿著塞納河邊。風格古典的路燈亮起了暖黃的光,印在暗藍色的河面上,在扭曲交疊的樹影下,流光溢彩出道道波瀾。
已經快九點了。
巴黎進入藍調時分,如同印象派畫作里的筆觸落在現實的畫布。
蔣棠夏長久地駐足在河畔,直至天空整個都變成暗藍。直到他開始尋找林蠻,他才仔細地看看這巴黎,在人類文明歷史上濃墨重彩的巴黎。
為什么是我在尋找你。
莫名又突然地,蔣棠夏心頭浮現一絲酸澀和不甘,一起洶涌而來的還有七年前的那個下午:兩人即將分道揚鑣的紅綠燈下,蔣棠夏掙扎到歇斯底里的程度,卻還是沒有換來林蠻在前面的任何回應。
“明明是你沒回頭,明明——”蔣棠夏失神自語,抬頭,惶然四顧,不遠處的橘園美術館剛換上新展的新海報,十多條巨大的、豎狀條幅上印有不同藝術下筆下的俄耳甫斯形象。
千百年來,俄耳甫斯的意象不知讓多少名人畫匠魂牽夢縈,他們用畫布定格的瞬間可以將整個古典故事串聯:皮埃爾·阿梅迪在《冥界的俄耳甫斯》中描繪王子如何撫動樂器將冥王打動;愛德華波因特等人樂此不疲描繪俄耳浦斯如何帶著歐律狄刻逃離;俄耳甫斯最后被殺害了,砍掉的頭顱被古斯塔夫·莫羅的東方服飾女子捧著,流進約翰·沃特勞斯的河流,流到山海,千年后的塘下,蔣棠夏出生的地方,釘子戶里水泥地面的隔斷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