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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唯點頭:“嗯。”
揚的指尖在畫紙邊緣輕輕摩挲了幾秒,低聲道:“我記得同寢三年,你好像沒怎么畫過人像。”
沈唯想了想:“好像確實是。”
“為什么?”
“我覺得畫人像很難。一個人不管是臉上的表情還是身體的肢體語言,變化太多了,也許你捕捉到的是這一秒,但是很快就變了。怎么說呢,我覺得我抓不住那種感覺,畫不好,干脆就不畫了。”他頓了頓,看向揚的目光帶了些揶揄:“不過要說這個,應該是你的長項吧?我聽他們說你的畫室里大部分都是人體雕塑,還有上學期過來的那位新模特。我記得5月份的時候你應該有好幾個天都是畫室過的夜?”
揚的臉色微微漲紅了,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分:“我那是在做作品!那些人都在胡說八道什么!那個模特本來我跟她說好了加時的價格,結果她臨時變卦,想敲我一筆,我就干脆把她趕走了,那幾天我都是一個人在畫室的。”
說到后來他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委屈。
沈唯沒想到他的反應這么大,連忙打著圓場轉移話題:“好好好,是我的錯,不該隨便聽其他人亂說。來吃東西吧。”
揚沒有動,低頭又看了手里那幅速寫一會兒,抬頭對沈唯試探著道:“這幅畫……能不能送我?”
沈唯愣了愣,這只是一幅他隨手畫的素描寫生,談不上多精細,也不是什么出眾的作品。
“這只是我隨手畫的,如果你喜歡,我回去之后重新畫一副水彩或者油畫給你?”
揚搖頭:“不用那么麻煩,這幅就很好,我很喜歡。既然是隨手畫的——就送給我當個紀念?”
他抬頭看向沈唯,目光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懇求。
沈唯投降地舉起手:“既然你喜歡那就拿走吧,可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了,我有罪惡感。”
揚倏然笑起來,合上速寫本:“那就說定了。我一會兒給卡麗阿姨看看,她肯定也會很喜歡的。”
卡麗上菜的時間掌握得恰到好處,沈唯和揚剛剛把鱈魚派吃完,主菜就端上來了。
不同于衛城或者天鵝堡,這次端上來的主菜看起來沒有那么精致講究,反倒更像是北境家常的燉菜:兩個扁平的淺口盤子,里面是濃郁的姜黃色湯汁,肉類和蔬菜摻雜在一起,冒出裊裊的熱氣,還帶著一股有些不太一樣的香料味道。
“卡麗阿姨很擅長做魚,今天剛好有新鮮的材料,味道保準跟你之前吃過的不一樣。嘗嘗?”揚眼睛亮閃閃地看著沈唯。
沈唯聞言嘗了一口。
一開始確實有些不太適應,但是等那股有些陌生的香料味道在口腔里彌漫開,湯底的鮮香慢慢浮了上來,香料并沒有完全壓住魚肉的鮮美,反而融合得特別美妙,讓人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我以前確實沒吃過這種做法的黑鱈魚,味道真不錯!”沈唯的眼睛滿足地瞇了瞇。
揚臉上的笑容擴大了幾分:“慢慢吃,反正今天沒什么事,一會兒帶你去個地方。”
“什么地方?”沈唯微微挑眉。
“保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揚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同一時間,下城區,孔雀酒吧。
因為晝夜時長變化的原因,雖然才剛到7點,德庫城區的夜生活已經到了最熱鬧的時候。
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室內室外的空間,外面的街道有多寒冷,里面的氣氛就有多熱烈。
安德烈坐在靠墻角的一張桌子前,面前的木桌已經缺了一角,缺口處經過常年累月的摩擦已經變得光滑,一杯淡綠色的苦艾酒放在他右手邊。
酒吧中央點了一個巨大的暖爐,加上簇擁的人群,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悶熱,大多數人都脫下了厚重的冬衣,露出內里的長袖衫。
畢竟是下城區,他們衣料的材質只是最普通的棉麻,上面多多少少沾著洗不掉的污漬或者補丁的痕跡。安德烈衣冠楚楚坐在那里,雖然與其他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是他整個人的氣質卻并不顯得與這里違和。只不過就算酒吧已經快要坐滿了,他面前也沒有人敢湊上來商量拼桌。
“先生,您的油炸豆米。”隨著一道快活的拖長的聲音,一個褲子上摞了兩個補丁的年輕男人把一個金屬小碟放到了安德烈面前。他棉衫的袖子卷到胳膊肘的位置,濃密的汗毛下是一片看不太清楚的紋身。
安德烈抬頭掃了他一眼,開口:“我好像沒點這個。”
男人聳了聳肩:“也許吧,您可以把它當成一個小小的贈品,歡迎常來孔雀酒吧坐坐。”
安德烈伸手從小碟里拈起一枚黑色的豆米,往上輕輕拋起又接住,最后看向對面的男人:“您認識我?”
男人咧嘴露出一口不太齊整的牙齒:“德庫不大,下城區就更小了。一般來說我們這里都是熟客,生面孔很容易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