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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宗墀右側, 他不肯她動更不準逃,最后,頭一側,腳伸出來,把手機踢到床下去了。
通話中斷前,宗徑舟還在那頭臭罵宗墀,你成天精力那么旺盛,睡個屁啊,給我立馬滾回來!
賀東籬那回真的又氣又惱,但又矛盾地在那樣肆無忌憚對她毫不避忌的宗墀身上汲取到無邊無際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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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宗墀太反常了。明明酩酊但又能足夠清醒、客觀、冷漠乃至置身事外。
他有事對她保留,賀東籬幾乎把話遞到他嘴邊了,他也不屑解釋或者剖白。他父親的電話,他能沒轍到跑到黑漆漆的二樓去講,也不再當著她的面了。
賀東籬洗澡的時候,無法把這些多米諾骨牌連環倒塌的影子不當回事。
她洗完出來,站在樓梯口,她才不屑上樓去,也不屑知道他到底這樣黑燈瞎火的和他父親辯論什么呢。回到房里,賀東籬陡然后知后覺她在生悶氣,她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她明明知道他通話的對象是他父親,可是她就是不舒服,宗墀那樣頭也不回地上樓去的樣子,賀東籬有一瞬間覺得自己被舍棄了,尤其是他今晚那么條例清晰地拆解陳向陽,賀東籬一下子覺得宗墀變了許多,如果從前是偏執頑固的宗墀,那么今晚突然空降到她眼前的是獨斷明謀的宗先生。
總之,他絕不是小池。
賀東籬坐在沙發上梳了梳半干的頭發,起身來,從里間抱出一床被子。
連同他要的牙刷,她先前給蔣星原備著的牙刷都被好友來一次就刷一根地浪費完了,眼下,她只能拿出她電動牙刷的備用刷頭。
等她安置完這些,躲起來講電話的人也下樓來了。
宗墀光著腳,他移門的動靜幾乎跟拆房子似的,砰地開門又砰地合上,賀東籬光聽到動靜就想跟他發火了,你真當這里是你家啊,要上樓就上樓要下樓就下樓,門和你有仇是不是!
所以聽到他無厘頭地問她,他犯什么錯了,要睡沙發。
賀東籬很想反問他一句,不然你想睡哪。
可是已經這個點了,雖然都是獨門獨戶,但是真和他吵起來,她不保證,會不會擾民。畢竟少爺自小住在前后都是花園簇擁的獨門獨戶,他是不懂這種走街串巷的民風的。
賀東籬不聽他的歪理,也不是只有他會以退為進那套的,“嗯,你如果覺得沙發太小盛不下你,我可以跟你換一下的。”說著,就要去抱自己的枕頭來。
宗墀沒等她走到房門后,就不痛快地喊住她了,“行了,你的地盤你作主。我是誰啊,我憑什么睡你的床啊。”說罷,宗墀就往沙發上一坐,他就坐在她給他準備的被子上,然后抬腳看看他腳上的灰,刻薄地開腔,“就樓上那么多灰,你的房東也不管,還好意思弄個門檔擋住,再不去掃掃,樓上的房東老太太要氣活了!”
賀東籬很想氣他一句,那誰要你上去的,你還知道人家房東不讓上啊,你還有理了!
嫌棄完了的少爺嚷著要去洗腳,但是他找不到他的拖鞋了,“我的拖鞋呢,不對,是你媽借給我穿的拖鞋呢?”
賀東籬這才開口了,“在你忙著上樓的樓梯口。”
宗墀聽后,沒第一時間去找,只是瞥著賀東籬的背影,笑聽出些她的陰陽怪氣,且他確定她沒有偷聽。她有偷聽的癖好也沒本事溜得那么干凈。他太知道她了,這種連選擇題都不蒙的傻瓜蛋子,偷聽在她看來是犯罪!
開間里開著暖氣,但是賀東籬回到房里是閉上房門的。宗墀光著腳走過來,幾乎是賀東籬爬上床的瞬間,他不作聲地撥開了她的房門。
床上的人瞥他一眼,“又怎么了?”
門口的人靜默了不止三秒,最后才幽幽道:“你關著門,暖氣就跑不進去了。”
沒等賀東籬再說什么。
門口的人手里拿著那個備用刷頭,很客觀地陳述,“開著。”
宗墀轉身出去的時候,窩在床上靠枕的賀東籬咒罵他一萬次。
就這樣開著門,賀東籬對外面的動靜乃至視野一清二楚。有人該是去刷牙洗腳了,可是他遲遲沒回來。就在賀東籬幾乎讀秒的頻率里,某人在她設限的最后一分鐘里重新走了進來。
他依舊沒有安分地躺下來,而是走去廚房間里,弄出老大的動靜來。
賀東籬聽著那些杯碟放出的碰撞聲,還有他開自來水流淌的聲音、拆新純凈水塑封袋的聲音……終究她忍不住了,下床來,跑到廚房里,才想問他要做什么,你餓了實在不行找塊面包吃一下吧,這大晚上的別和我的鍋碗過不去。
結果,她看到的是,灶臺上開了火,上頭架著個奶鍋。
“你在燒什么?熱奶的話,微波爐叮一下就好啦。”
宗墀揭開鍋蓋給她看,是紅糖姜絲。
賀東籬萬分詫異地盯著灶臺前的人,宗墀一身睡衣,雙手抱臂,垮著一張臭臉,“你不是買紅糖了么,快點喝點吧,說真的,你這兩天脾氣是真的很大。”
賀東籬氣到翻江倒海的火,她活快三十年了,被一個人人喊打的人說她脾氣不好。真是天大的笑話,有種上學那會兒被同學抄答案最后反被質疑,賀東籬你也有做錯的時候。賀東籬一看,是那人把試卷上原有的句號看成她寫的小數點了。
宗墀有限的下廚房手藝就是熱牛奶、煮方便面,還有煮紅糖姜絲水。這些都是賀東籬剛需逼著他學會的,也有超長發揮的時候,偶爾喻曉寒過來,她要去接電話,要他幫著炒兩下鍋里菜,擱點鹽就能起鍋了。那天絲瓜清炒菱角炒得格外的好吃,喻曉寒盛贊的口吻,簡直比夸頭一天上幼兒園的寶寶還認真。結果,宗墀晚上睡覺前告訴賀東籬,是他放鹽的時候放錯了,放了一堆雞精下去……
此刻,賀東籬覺得這包紅糖真的買對了,起碼能奴役一下千金之體的某人,起碼能保她的人身安全,何樂不為,“嗯,如果紅糖真的可以控制情緒,那多煮點,別忘了給你也帶一杯。”
她說完,回房的時候還聽見宗墀在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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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東籬重新躺回床上,不到十分鐘,宗墀端了杯大容量的紅糖姜茶來。
蔣星原說過,有些男人什么都不用做,他光站那都把他的性向明明白白寫臉上了。
只有直男才能端得出這么一大杯的紅糖姜茶來,賀東籬得慶幸她還有個大容量的杯子給他看到了,沒有的話,他不得連鍋端來了。
宗墀把杯子往她床頭一擱,交付的口吻,“喝吧,喝不下我喝。”
賀東籬被他氣得頭疼,比起這大杯紅糖水,她更需要布洛芬。最后頭昏昏地倒在枕頭上,要他走,“我待會喝,你出去。”
宗墀站在床邊不動,且他的理由很充分,“可是我也要喝啊,我等你喝完。”
賀東籬徹底氣著了,氣得一下子坐起來,原本抱在懷里的熱水袋也因為被子翻開而露出來。宗墀見狀,一屁股坐她床邊來,給她撿起熱水袋,重新往她被子里塞。
賀東籬見狀幾乎下意識收回腳,她坐在床上,盤腿而坐。宗墀沒找到她的腳,最后把熱水袋抱在自己懷里,面面相覷,他催她,“快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