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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燙了,你先出去。”
話音落,宗墀無端笑了聲,卻又不說話。
賀東籬看著他莫名其妙的笑,才意識到他笑什么。她伸手要要回她的熱水袋,也想呵斥他出去,宗墀比她快一步地還回她的熱水袋。
他忽地掀開她的被子,伸手就來捉她的腳,像捉小雞似的,逼著她靠躺下來,熱水袋擱到她腳邊。“你生理期還穿那么單的鞋子,下雨走回來,腳都泡潮了。你弄個熱水袋抱手里有什么用!”
說著,他的一只手已經按在她的腳面上。賀東籬氣得才要罵他無賴,宗墀靜靜道:“跟冰疙瘩似的。”
他話說得比她的腳還冷,然而,掌心干燥、滾燙。
賀東籬一時如同被點了穴、過了電似地木在那里。
她說不出任何絕情的話,宗墀始終扣住她的腳踝,再用眉眼示意她,喝。
最后,賀東籬勉強喝了三口,原本算是打發他的。豈料宗墀借力過去,端過她的杯子,起身來,在她房間里開始慢品這杯紅糖茶。
從床頭柜到書桌,從各類書籍到別在窗簾上的文創吧唧,翻開每一個衣柜門的神經操作,如同一個晚歸且捉奸的丈夫。
他看到他買給喻女士的那袋愛馬仕被她扔在衣柜的最里頭,于是當著她的面不滿起來,他覺得沒送出去的東西,那他就還有暫時決策權。他伸手給它拎出來了,拎在門口一個置物凳上,恨不得大門一打開,就能看到的地步。
他再端著杯子走回賀東籬床邊的時候,宗墀看床上人。賀東籬安靜沉默過了頭,宗墀少年那會兒最怕她這樣,說些什么,等不到她的反應或者聽到,心里會很沮喪乃至失落,然而等到她的反應甚至移過眼來,少年又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她這個書呆子發現點什么。
戀愛存續那些年,一個人取索無厭,一個人奮力掙脫,宗墀偶爾瞥見她的沉默孤落,心里都在發毛,他覺得她一定在琢磨著怎么逃了,一定。
直到這一刻,他重新和她獨處一室了,如同桐城小屋里的暑假,如同公館洋房里那些日日夜夜,如同桑田道的最后的那幾天,宗墀才訇然發現,賀東籬的沉默明明是一種偏袒。
不可一世的那些年,他從來沒讀懂過她的軟弱。
正如她從來沒告訴過他,綁架案那次,也許,他母親指責過她。
今晚,他不想問她,不想招她又像電話吵架里那樣應激,不想破壞此刻寂靜的美好。他甚至不敢靠近她,只希望她這樣沉默的偏袒,像夜燈下的影子,黑越濃重,影子的腳越漫長。
宗墀端著那杯紅糖茶,他即便在房間里像構建地圖似的處處沒落下,也終究只喝了半杯。還有半杯,他踱步過來,擱回床頭柜上。
他再輕悄不過地坐回她的床邊來,很無奈,道:“喝不下了。”
沉默的人,忽然破功地笑了笑,只有嘴角一點破綻。有人迎面來咬/吻她,輕得像落下的一滴雨,重得像小時候做的晴雨表實驗,玻璃扎進土里,傍晚取出來看,玻璃上有水珠,代表明天有雨。
賀東籬喊疼了下,欺身上床的人,幾乎壓倒性地推倒了她。
他覆在她身上,十指相扣,肢體交纏。侵蝕的吻帶著熟悉的薄荷調還有紅糖姜絲味。
他還把她的身體乳當面霜涂了,迎面蓋吻住她的全是玫瑰的香。
賀東籬逐漸失去氧氣,失去獨立思考的支撐力。她一直覺得人直立行走的意義便是頂天立地時最清醒,且是白天時候。
一旦兩只腳離開地面,一旦夜闌人靜,人就是容易喪失理智。
所以站立的吻,與倒塌著的吻,有著本質的區別。
前者對于男人來說,起碼還有精神接吻,后者,幾乎便是第二性/交。
人在這樣的交纏里,很難再有什么秘密,自尊都近乎喪失。
宗墀身上的酒氣變淡許多,然而,吹拂到賀東籬臉上,還是熱烈到灼燒的程度。
她穿著對襟紐扣的睡衣,有人的吻從她的唇舌里出來,幾乎是毫不商量的決意,他把她的衣服撩上去,賀東籬下意識往下躲。
宗墀的鼻梁觸碰到她時,賀東籬兩只腿蹬了下,忽地頓住了,那停頓的幾秒,她覺得心口里有一萬只蝴蝶飛出來了,連同她的心一齊被裹挾、吮吸出來了。
空了心的人一下子吟哦出聲,漸漸地,變成一種無力掙脫的、像一顆滴落開來的琥珀。
宗墀兩只手掐鎖住她的腰,不讓她任何方向的閃躲。
聽到她那熟悉的啜泣聲,這才抬起頭去看她,從眉眼到唇舌,他喊她名字,從東籬到西西,他想到他們第一次 ,也是這樣,連哄帶騙,賀東籬對這事唯一的理論知識就是會很疼。
宗墀也不知道,他別著她的臉,跟她商量的口吻,我們試一下好不好?
賀東籬其實是搖頭的,他別著她的下巴不讓,上下撥著她的頭,要她點頭。
他再跟她說,他父母已經教育過他了,所以,他等到她滿十八歲,已經很漫長了,阿籬,你還沒有想好么。
你十八歲的生日禮物就是我,不好么?
賀東籬沒被他騙到,她沒覺得很好,因為宗墀你很麻煩,脾氣很差,還很急,開車錯過了路口,跟你說一下你也不聽,明明走錯了,繞回去你也不會好好道歉。
宗墀辯解,那是因為你不開車,開車的人是來不及冷靜聽別人建議的,速度比腦袋快,你罵我的時候,我的速度已經碾過去了。
可是繞回去了,下車了,你也沒有道歉,宗墀。
哦。可是我給你剝桔子了。
新華字典里不會釋義剝桔子有道歉的意思。賀東籬辯論道。
宗墀捧著她的臉笑出聲,他說我們有個人裝可愛的樣子真可愛。
賀東籬要拿開他的手,他死乞白賴地跟她磨跟她耗,阿籬我想試一下……
她還在生氣,嘟著嘴,說如果實在太想的話,那就去跟別人試吧。
宗墀生氣地堵住她的嘴,最后兩個人親作一團,宗墀明明答應她,喊疼他就會停。可是,真疼的時候,他只會騙她,停不下來,他也疼。
賀東籬才不相信,宗墀伏在她耳邊,再熾熱不過的繾綣,阿籬,你難受的時候我絕對不會好過。就是這句話,給了她跟宗墀做親密事他會無比溫柔的假象。
她覺得這樣沒頭沒腦甚至有點低聲下氣的宗墀太像他父母從國外帶回來的那只伯恩山了,她第一次見到伯恩山,宗墀牽引著它,賀東籬指指它的腳,朝宗墀同學道:它的腳真的好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