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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喻曉寒反問。
賀東籬不答,用沉默當默認,當堅定。
片刻,喻曉寒坐回沙發上去,與此同時,她深呼了口氣,一改剛才的端持與緊繃,“你就騙騙自己吧。西西,你是我生的,我養的,在自己媽面前承認點懦弱不丟人,你還知道勸我,當年你爸死的時候,我也才三十來歲,有自己的欲望很正常。輪到自己呢,讀書讀得腦子里的筋不會轉彎了,是不是?”
“不是,媽,我不知道怎么叫你知道。我這些年盼著他回來,可是他真的回來了,我又害怕,我怎么和你開口……”
“他那個狗脾氣,那樣說也是氣急了,我知道,他是氣徐家兩個欺負了你,我沒有站出來替你做主。他說什么我不看,我看他做什么。西西,這一回你不能再糊涂,從前你們仗著年輕,恨不得把分手放在嘴上,這一點我也要說你,動不動喊分手,好人也被你喊壞了。何況他原本就是個殺才。現在兩個人還是逃不過的又湊一塊了,你難道真的只想和他混一陣子拉倒。他混得起,你混得起么,就算你一輩子都不想結婚了,那我要問你,既然都沒這心思了,又何必和他混。乖乖,你別怪我舊思想啊,這個世道永遠女人吃虧,你清清白白地跟他們家兒子那么多年,你試試看,你這回真的下定決心和他再斷了,你看他能為你再守幾年。你又怎么知道,他這幾年沒找別的女人。”
“媽,我說這話,你也許會笑我。但是,我信我的直覺。”
“你信直覺,為什么又被他那個媽唬住了!”
賀東籬抬頭望媽媽,喻曉寒罵她傻子,“男人朝你斷心思,還用得著旁人來添油加醋。你該頭一個警醒到的。他們家后來走的那個誰說的估計才是真的。”
“是她媽媽從國內帶去新加坡的阿姨。服侍很多年了。”賀東籬這句說完,門口忽地有人匆匆進門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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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墀剎停在臥房門口,他身上還是昨晚那套,慣性的作用,他是扶著移門才停住的。
松了門框,進來的時候,他先瞥了眼賀東籬,隨即才往坐鎮在那的喻曉寒面上覷,才要正經同她招呼的,一時不知該喊什么。
他從前起初端正喊阿姨,熟絡后跟著賀東籬后頭偶爾打趣的口吻喊喻女士,老喻,偶爾問候短信里,也會促狹地喊岳母。
但是今天他才要張口,喻曉寒就冷冷截住了,卻不是同他說的,“賀東籬,你去上你的班。成天沒個頭腦,人圖不到錢圖不到,難道最后那點自己的本事也要荒廢掉了,你真荒掉,就從這一路爬回你爸老家的墳頭去。反正這輩子也白過了!”
被點名的人一時難動身,她垂著眼眸,宗墀幾番看她,她都沒有回應。
他不禁走到她身邊去,當著她媽媽的面,再認真不過地解釋,“沒有結婚對象,昨晚集團出事了,我去處理。”說著,面向喻曉寒,很正色地喊了她一聲,“喻女士,西西說您心臟做過手術,您打我罵我都容易,不過為保您的身體第一,還是叫西西留會兒吧。不然,我有點怕、”
話沒說完,喻曉寒冷臉朝他,“你別這么熱乎勁地喊我女兒,西西不是給你喊的。我叫你來,是叫你把你那個刁鉆的媽弄走,哦,她等不得自己走了,你來一趟不能叫你白來,我現在正式通知你,我不同意你倆再在一起。我女兒也正式知會你媽媽了,她不會和你結婚,她從來沒有想到這一步,我們平頭百姓,夠不上你們宗家的高門楣。”
“我媽來的事我可以道歉,但是您說西西沒想過跟我結婚,我不相信。”宗墀微微辯駁。
喻曉寒呸一聲,“你不相信,你有什么資格不相信。用得著你信不信,你把你的家伙什都給我拿走,姓宗的,你愛和誰結婚跟誰結去,我告訴你,我女兒不伺候。你媽那么耀武揚威地跑過來,作踐我女兒,我就不該讓她走,就該當著她的面,上來先給她兒子幾巴掌。”
宗墀這一回朝喻曉寒闊步了下,他迎面端正的口吻,“如果您打幾巴掌可以消消氣的話,我絕不讓半步。”
“去去去!”喻曉寒氣得朝他扔了個什么,等看清的時候才發現是個空調遙控器,砸到個下巴,硬碰硬,遙控器掉地散架成好幾開,電池也囫圇滾出來。
宗墀二話沒說地彎腰給撿起來,重新投好,擱到發動者的手邊。
喻曉寒氣著的表情,簡直比看到狗拆家還窩火。她當真再扔了遍,這回手勁大了點,且揚高了點,徑直砸到了眼瞼處。
賀東籬在邊上看得實在難受,她又不好泄媽媽勁,又不好直言偏幫他。直到宗墀繼續撿起來,又送到喻曉寒手邊去的時候,她終究忍不住了,“好了,能不能換個東西砸。”
喻曉寒呵斥西西少插嘴,“我叫你回醫院去,你耳旁風是吧。”
賀東籬氣得轉身出去了,眼不見心不煩。
終究,里頭傳來第三次遙控器砸地的動靜。喻曉寒的話手起刀落,她問宗墀,“你為什么又回來招惹我女兒?你把她害得還不夠苦么!”
這一回,宗墀沉默良久,聽到他徐徐道:“是,我知道。您問我為什么,我答不上來,總之,我離不開她,對,我想不到別的理由了。”
“既然都想不到正經的理由,就滾回去吧。說真的,你們宗家的兒子也不愁找不到,你媽不是幫你物色著么、”
喻曉寒的話沒說完,宗墀急急打住,“您覺得我是那種需要別人物色的么。”
“你真把我問著了,我一窮老婦女沒文化沒修養,怎么知道你們有錢人家的章程。”喻曉寒狠狠數落道。
宗墀也不氣餒,認認真真擇清自己,“嗯,那是我媽單方面的個人意愿。更是我來這里之前。我擔保之后絕不會再出現這類情況。”
“那是你們家自己的事。我和你說不明白是不是,你和西西不合適、”
“我會和我父母分家過,他們在新加坡,我們在中國。”
“古往今來都有門第之見,門當戶對確實有道理,我們配不上你們。”
“要多少才算配得上,經濟上我一直保留著她當年退還給我的股權,這些年增益套現出來,足夠給她加持了;學歷上我不如她,是不是我還得去進修才能回來跟您談?”
“我女兒我了解,她毫無城府,一心也就只能跟著老師做好手術,她連學術往上爬都缺人情世故鍛煉。你們家那一大家子,你媽媽今天過來的陣仗,這是我趕上了,趕不上,我女兒就被你媽吃了!”
“我媽住新加坡,西西住中國。我保證,她們永遠不一口鍋里吃飯。”
“你保證,你拿什么保證。你還能保證婆媳一輩子不見面了。”
豈料宗墀斬釘截鐵,“我不能保證一輩子不見面,但是我保證永遠分府分家。這些我會給她雇律師寫進婚前協議里。我自己就是例子,我父母中途熬不住回歸了家族,而我一心想留在國內,才使得我和我父母越來越遠。我那些年拼命地回來,一方面是想多陪陪西西,其實也是想她多陪陪我。您也許不信,我比誰都明白漂泊是個什么滋味的不落地感。所以我不會走我父母的老路,更不會讓西西走我媽的老路。”
“那只是你的一廂情愿。”喻曉寒過去加起來都沒今天盤問且立規矩得多,“你和她那些年,你一廂情愿的還少么,啊!”
宗墀靜靜陳述道:“是,我錯的很多,甚至到該死。可是我現在知道了,西西她愛我,一點不比我眷念她的少。”
“你知道個屁!”
“我就知道,總之,我知道。她愛我,不需要她告訴我。”
喻曉寒忽地有起身的動靜,一直貼靠在門口的賀東籬尋摸著動靜,稍稍站側了些身子,聽著里頭,喻曉寒忽地加碼地斥責道:“你知道,你光知道她愛你在意你,可是你知道她被你父親的車送回來,我急著要給她退燒,她卻瞞著我一個人出去買緊急避孕藥,沒等到吃,她發現來例假了,整個人癡癡傻傻地朝我笑,說老天爺總算站在她這邊一回了。晚上燒得最厲害的時候,她問我得多愛一個人才愿意給他生孩子啊,那我好像沒有多愛宗墀,我生理心理都不想給他生孩子,可是我剛夢到我有個孩子,媽媽,我嚇得都出汗了……”
“這些你知道么,你別說你回去挨了你爹軟禁的事,那是你活該。你知道你媽媽不光這回找過西西么,你們分手后、”
賀東籬忽地閃身出來,“媽!”
喻曉寒不管不顧,“你媽口口聲聲是西西勾引了你,才使得你不愿高中出國去,你媽要她保證不再見你,要她刪掉一切有關你的聯系方式。還給了她一筆錢,這筆錢秤砣似地壓了她五年,她個死腦筋沒有拿出來用過一分。知道為什么嘛,她怕用了就沒臉還回去了。這筆錢明明是你那個媽作踐羞辱她,硬塞給她的,西西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她覺得收了這筆錢,就再也沒資格和你媽談尊嚴骨氣了。其實都是個狗屎爛屁,這筆錢我女兒永遠不會還給你們宗家的。你也給我拿著你的東西滾!滾得越遠越好!”
喻曉寒罵得唾沫橫飛,對面的人遲遲沒動靜。他木然在那里像長在那了,陰暗潮濕,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