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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單薄,步履蹣跚,卻始終不愿放棄。
實在執拗!冥頑不靈!孟顏心中暗嘆。想起僧人解的簽文,說要順其自然,可她轉念一想,也不知這簽靈不靈,她偏不順著來,她就要逆天改命!
回到府中已是子時,夜深人靜,只有幾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曳。
王慶君披著外衣前來問候平安,孟顏強壓下心中的煩躁,只道:“一切安好,只是回程時看到一處宅院起了大火,也不知是人為還是意外?”
“這樣?平安回來就好。”王慶君轉身便回了屋子休息。
隨后,孟顏和流夏來到后院,將事先備好的七面銅鏡搬來,流夏端來一碗狗血,開始給每面銅鏡畫上沒有生命的鴛鴦,最后將它們全部埋入在一株桃樹下。
畢后,孟顏總算松了口氣,心中虔誠祈禱,與他再無任何瓜葛!
彼時,守門的奴才前來稟報,門口有個半死不活的流民一直蹲在大門口不肯走。
孟顏心中疑惑,流夏攙扶著她一同前往府外查看。
門口的臺階上,蜷縮著一個身影,衣衫襤褸,渾身臟污,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狼狽。他低垂著頭,一動不動,仿佛已經失去了知覺。
孟顏走近一看,正是謝寒淵。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干裂,呼吸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昏厥過去。
這一世的他怎得這般弱?不是受傷就是在受傷的路上,誰能想象眼前的少年日后會成為不可一世,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瘋魔攝政王呢?
胡二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
孟顏心想,看來這斬爛桃花之法當真是一點都不靈啊!
謝寒淵鴉青色睫羽翕動,緩緩睜開雙眼,看到孟顏后,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他動了動干裂的嘴唇,似乎想說什么,卻又咽下。
突然,他懷中似有異動,一只病弱的小馬駒探出小腦袋,依偎在少年的懷里,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它通體烏黑,唯有額間一撮毛發雪白。
孟顏思緒翻飛,他……他怎得這般慈悲?對小動物都憐惜起來了?他可是那個殺人都不眨一眼的壞蛋啊!前世的他連人命都不尊重,如今卻保護一只生病的小馬駒,這巨大的反差讓她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你都半死不活了,為何還要保護這只小馬駒?”孟顏帶著質問的口氣。
少年虛弱地笑了笑,聲音沙啞:“同病相憐吧。”
她沉默半晌,最終還是心軟了,吩咐管事:“把他抬入府中安養。”
少年原本沒有生氣、死氣沉沉的眼底,透出了一抹亮光。
【作者有話要說】
孟顏:他不會是在裝柔弱吧?一定是!
第8章
孟顏特意囑咐下人,不必驚動阿娘阿爹,低調行事,也不可外傳。她行事素來謹慎,不喜張揚,尤其此事更需小心謹慎。
安置妥當后,孟顏推門而入,輕輕掩上。屋內燃的沉水香,淡淡的檀木香氣氤氳在空氣中。小馬駒正蜷縮在角落里渾身瑟瑟發抖,濕漉漉的大眼睛里滿是驚恐,想來是流浪街頭多日受了驚嚇。
孟顏見狀,放輕腳步走近,蹲下身,柔荑般的手輕輕撫摸著馬兒柔軟的鬃毛,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別怕,沒事了。”她柔聲細語,像是對馬兒說,又像是在提醒自己,“這里很安全。”
小馬駒在她溫柔的撫摸下漸漸平靜下來,不安的嘶鳴聲也逐漸消失,轉而發出輕微鼻息,濕潤的鼻尖蹭過她的掌心,以此回應她的安撫。
孟顏又對它低語了幾句,隨后她起身,抬眸瞄了一眼昏迷的少年,燭影在他眉骨投下一片陰翳,使她看得有些出神。
很快她便離開屋子,掩上門的那一刻,心中思緒萬千。
深夜,少年做起了夢。
他夢回八歲那年,金碧輝煌的宮殿里,母妃被金輝環繞,身著牡丹紋織錦長袍,頭戴金鳳釵,雍容華貴,儀態萬千。
周圍是一片祥和之景,百花盛開,彩蝶飛舞。她神色和悅,面帶微笑,朝他伸出雙臂:“淵兒,快來玩蕩秋千呀!”
少年愣了愣神,小小的臉上卻沒有一絲欣喜,反而帶著一絲冷漠和抗拒:“我才不玩。”
“怎么了?不高興嗎?”母妃柔聲關切地問。
“你不是我的母妃,她從未對我笑過!”小寒淵冷哼一聲,稚嫩的臉上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戾氣,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一劍刺向眼前的女人。
四周白芒大盛,畫面驟然破碎,如同鏡花水月消失殆盡。
謝寒淵倏地睜眼,眼底閃過一瞬失落,但很快恢復了常態,轉而透出一抹冷光。
他心中揣度,恐怕不出幾日,就會被她趕出府中。她救了自己,卻又對自己如此冷淡,究竟怎樣他才能留下來呢?
只是他不知,為何她那么不喜歡他,好像跟他有些隔閡,很是抵觸自己。他確定自己從未見過她,這種莫名的排斥感令他一頭霧水。
冥思之際,外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警覺地豎起耳朵,迅速闔上眼,假裝仍在昏迷。
幾個婢子端著茶水糕點,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東西放于桌前,便悄然離開,生怕驚擾了他。
角落里的小馬駒似乎餓了,蹣跚地爬到桌前,瞧見食物聞了聞,便開始舔砥一番。
少年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切,原本冷情的面容更是沒有半分溫度。他下了床挪步到桌前,唇角一勾,帶著一絲殘酷的意味,緩緩伸出蔥白的手,死死摁住馬兒的后頸!
小馬駒因驚嚇發出“嘶嘶”聲,瞳孔里充斥著無助、驚恐。它掙扎著想要逃脫,卻被他牢牢地控制住。
少年眸光一暗,語氣冰冷,帶著一絲警告:“再動就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