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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寒淵昏迷不醒，身體順著慣性慢慢倒向孟顏的肩頭。

她微微蹙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鉆入鼻尖，混合著不知名的藥草香。

她嫌棄地伸手欲推，卻發(fā)現(xiàn)男人的身體沉重得像座小山，紋絲不動。

流夏見狀，連忙說道：“姑娘，要不我同你換個位置。”

孟顏擺擺手，故作輕松道：“無妨，不礙事。山路崎嶇，你快快坐好?！?

反正，她跟他都同榻而眠了，這點(diǎn)接觸又算什么。等回了府邸，一定要完成斬桃花之法，她再也不想遇見他了！每次遇見，總會發(fā)生若有似無的肢體接觸，真是煩人。

她想起那夜被他抱著，他的狗頭還朝她胸口蹭來蹭去……

孟顏的臉蛋染上一層紅暈，如同春日枝頭熟透的蜜桃，嬌艷欲滴。

真是晦氣！心底的羞惱讓她忍不住輕咬下唇，想要驅(qū)散那荒唐的畫面。

謝寒淵不知何時已蘇醒，他半闔著眼眸，狹長的睫羽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靜靜地盯著她酡紅的臉蛋。

她臉怎么了？是車廂太悶熱？女子獨(dú)有的甜香迎面撲來，與他身上濃重的血腥氣雜糅在一起，氣息愈發(fā)馥郁。

他忽而感到一陣眩暈，傷口隱隱作痛，卻也無法阻止他貪婪地攝取那方甜香。

他陡然想起自己意識渙散前，孟顏小心地朝他靠近，夜露浸透的青石板泛著冷光，紗燈暖黃的光暈自她指間流淌而下，將垂落的發(fā)絲染成蜜色。她提著紗燈俯身時，燈影在鼻梁投下顫動的光影，微光游走在她桃腮雪膚般的面容，驚落了鬢邊玉簪花細(xì)碎的香。

下一瞬，孟顏不經(jīng)意間左瞥一眼，迎上他的目光。男人雙目似漩渦，如遠(yuǎn)山般深不可測。

孟顏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開視線。

“你……”她剛吐出一字，謝寒淵下意識地挺直了身，與她保持適當(dāng)?shù)木嚯x，抬手輕咳一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

他心底有些哭笑不得，總覺這個姑娘每次看他的眼神和尋常人不一樣。

就好像……好像認(rèn)識他一樣！可她已經(jīng)救了他三回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

他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動，拱手道：“姐姐搭救我三次，是我恩人！大恩不言謝！”

他竟然會感謝人？還是謝她！他對她這么客氣了？孟顏心中震驚，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yīng)。

可接下來的話使她虎軀一震。

“姐姐你曾經(jīng)……可有見過我？”

孟顏瞪大了雙眸，他這是幾個意思？她慌了，心跳如擂鼓，不知該如何接話！

謝寒淵淡聲道：“你第一次見到我時的神情，我還以為你在哪見過我呢?！?

“哦？我是什么神情？”孟顏強(qiáng)作鎮(zhèn)定，反問道。

“幾分害怕，幾分震驚?！敝x寒淵語氣平靜，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孟顏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孟顏臉色一僵，很快恢復(fù)，淡然否認(rèn)：“你我萍水相逢，我從未見過你，也不識得你！”

謝寒淵默了，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她。

孟顏心中有些發(fā)悚，總覺得他在懷疑什么，亦或是看穿了她什么，鬢角竟?jié)B出了薄汗。

她開始后悔救他，恨他為何清醒得這么早！受如此重傷，換尋常人沒個三五天根本醒不過來！

馬車轆轆，碾過青石板路，車外傳來集市的喧囂的聲。

孟顏撩起車簾一角，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思緒萬千。

馬車緩緩?fù)Ｏ?，孟顏神色平靜：“你要去何處？送你一程？”

謝寒淵低垂著頭，鴉青色睫羽在鼻梁骨投下一抹陰翳，嗓音暗?。骸拔摇覜]了去處?！?

“……”孟顏心中升起一絲疑惑。不會吧？他到底想怎樣？還賴上她不成？！

她捋了捋鬢邊的碎發(fā)，口氣帶著幾分強(qiáng)硬：“那你找你的友人吧，總不可能把你帶回我府上居住吧?！?

謝寒淵見她態(tài)度堅決，不愿刁難她，只好乖乖地下了車。可他肋骨本就有傷，身子壓根不適合走動，一下車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唇色褪盡，額頭上細(xì)密的汗珠一顆顆滲出，呼吸也變得急促。

孟顏睫羽輕顫，將他的痛苦盡收眼底。她抿了抿唇，心中有些不忍，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沉默片刻后，她終是開了口：“等等，我給你一些盤纏，想來你也沒多少銀子帶在身上，找家客棧落腳也好?！?

聞言，少年神情凝滯，片刻后，他抬起頭，深邃的眸子中帶著一絲希冀，鼓起勇氣開口：“我……可以跟著姐姐嗎？”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孟顏，眼神中帶著三分懇求，三分依賴，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他又重復(fù)道：“姐姐讓我做什么都行！”

孟顏震驚，有些不知所措。

初夏的夜晚，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混合著集市上殘留的各種點(diǎn)心的香氣。

月色映照在少年蒼白的臉上，愈發(fā)顯得楚楚可憐。

“不必，府中人手已夠?！泵项伩跉饫涞?，鉆入車內(nèi)，不想再看他一眼。

胡二揚(yáng)鞭策馬：“駕?！瘪R車緩緩前行。

謝寒淵并沒有放棄，他強(qiáng)忍著身上的疼痛，默默地跟在馬車后面，一步一步，堅定地走著。

馬車行駛在的人潮涌動的街道，孟顏掀開車簾一角，借著昏暗的月光，看到少年的身影依舊執(zhí)著地跟在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