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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二跟了過來,面色凝重。
孟顏:“我們走,進里頭看看!”
雨勢漸微,兩人深入山中,終是發現前方的空地的身影。但并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雨漸漸停了,孟顏腳步一頓,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幾乎停止了跳動。她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
清冷的月光穿透稀疏的烏云,瞳孔里映出少年仰倒在泥濘中的面容,素來矜貴如霜的面龐此刻泛著死灰,唇無血色,胸前暗紅血肉間隱約可見森森白骨。
孟顏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幾近無法呼吸。
她移開視線,看向旁邊的另一個身影。那人俯臥在地,身形清瘦。她定睛細看,這不是上次在修羅閣中遇到的盲眼琴師?
胡二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陳洵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頸脈,搖了搖頭哀嘆:“不好,此人已死透。”
死透了……孟顏心中喃喃重復著這三個字,目光移向謝寒淵身上。聽到琴師已死的言辭,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她驀地蹲下身,強忍著心頭的驚懼,顫抖著伸出手,欲圖觸碰少年的軀體。
“別碰!”胡二厲聲喝止,他向來嬉皮笑臉的,這回罕見地板著臉,神情嚴肅得嚇人,“姑娘,你看他胸口的傷!怕是有斷骨。若是斷骨刺進了肺腑,貿然移動只怕是要當場嘔血而亡,神仙難救!”
孟顏的手僵在半空,指甲蜷縮陷進掌心,嗓音帶著哭腔:“那……那怎么辦?”她望著少年青灰的唇色,心急如焚。
忽然,她一把扯下自己頸間玉墜,不由分說地塞進胡二手里,催促道:“快!你拿著這個,去請城南的薛郎中,就說用這抵診金。”
“那您呢?您一個人在這如何是好?”
孟顏掃視一眼周圍,看到前方一座破廟:“無妨,我進那廟里藏著?!?
胡二這才速速離開,孟顏瞧著破敗的林間格外寂靜,只余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自己壓抑住的呼吸聲。她迅速跑入破廟躲了起來。
四刻鐘后,胡二帶著郎中趕至此地,他褪下身上的蓑衣蓋在陳洵的尸體上,又和郎中一同將少年搬入破廟內。
孟顏聽著動靜探出身子,胡二點燃了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四周,卻也讓周遭的破敗景象更加清晰。
孟顏的雙手緊緊絞在一起,連呼吸都放輕了。
許久,薛郎中從少年腕上拔出最后一根銀針,搖頭道:“五臟俱損,毒已入心脈,除非……”
孟顏的心瞬間沉到了冰窖底?!俺鞘裁??”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問。
第29章
廟里殘破的藥師像下, 薛郎中盯著銀針變色的位置長嘆:“此毒名為七日噬心……若想徹底拔毒,需十指連心血作引?!?
話落,孟顏毫不遲疑地道:“大夫, 用我的,可否?”
“姑娘,萬萬不可, 用小人的就是?!焙浦沟?。
薛郎中道:“血為陰, 女子血至陰, 七日噬心毒更適合取女子的手指血?!?
“那用我的即可!此事就這么定了!”孟顏的嗓音鏗鏘有力。
燭火崴蕤, 孟顏的手死死扣住供桌邊緣,看著自己的血順著銅碗蜿蜒而下,手腕透出一抹冷光。每取一次血都見她蜷在蒲團上, 一只手纏著素絹, 額間滲出冷汗。
等到還剩最后一根指頭未取時,孟顏揪著的心終于松了片刻。
“這血引要連供七日,孟姑娘放心,這七日內我會過來你們孟府的。”薛郎中替謝寒淵包扎著繃帶, 濃烈的藥氣彌漫開來。
“還需七日?”她心中咯噔一下,“那便有勞薛郎中費心了。”
隨后, 郎中將裝有指血的青瓷瓶收入藥箱內, 接著將那玉墜還給孟顏:“這東西物歸原主?!?
孟顏先是一愣, 雙手接住含笑點頭。
良久, 幾人又將陳洵的尸體埋入土中, 立了一個無名冢, 三人跪地叩頭三拜, 這才匆匆離去。
待把郎中送回了鋪子, 孟顏取走幾沓草藥和收納指血的瓶子, 火急火燎地趕回了府中。
半個時辰后,流夏端來熬好的藥,青瓷碗上騰起裊裊白霧,藥香混著草木氣息在室內彌漫。
“姑娘,藥好了?!?
孟顏將青瓷瓶一倒,血珠墜入其內,濺起細小的漣漪,血與藥汁相融,使那深色藥液色澤加深了一道。
“流夏,你先退下,這兒交給我就行?!?
流夏告退后,孟顏凝視著榻上的男子,睫羽在燭光下投下兩道細長的陰影,襯得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愈發蒼白。
“小九……”
見少年昏迷不醒,她緩緩伸手輕撫著少年的臉頰,若是在上一世,她定萬萬不敢這般觸碰他的。
這一世,難得見證他這么多回羸弱的狀態,與那個不可一世的攝政王形成強烈反差。
指尖觸到的灼熱感讓她心頭不由一緊。她取來一方帕子,浸了清水,輕輕擦拭他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水珠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在枕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孟顏重新拿起藥碗,用小勺舀了一點藥液,試圖送到他口中。她輕輕撬開他的唇,將藥液緩緩倒入,卻見大半藥液順著他的唇角滑落,浸濕了枕旁的發絲。
這樣不行……她輕嘆,不若……既然上一世同他那個過,那…這又何妨?
藥汁入口苦澀,帶著草藥特有的澀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她微微皺眉,俯下身靠近少年的臉。
少年呼吸輕淺,噴在她臉上,麻麻的,癢癢的。她的心跳不知為何加速,耳畔似有擂鼓之聲,臉頰也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
她小心地撬開他的唇齒,一如前世一樣的滾燙。只是沒有了曾經的粗/暴,當下的他,就如一只待宰羔羊,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