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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識神情微微一怔,他從未深思過綏峰的來歷,只當他是個幸運的乞兒。難怪當初教他什么他總能一點即通,根本不像個乞兒。
眉蘭聽聞這接二連三的驚人真相,眼中最后的光彩也漸漸黯淡下去,想說什么,卻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她長長的睫羽輕輕顫動了下,便永遠地垂落,再也無法睜開。
“不!不可以!青染!青染你醒醒!你看看我!”定識抱著她冰冷的身體,瘋狂搖晃,撕心裂肺地呼喊,似瘋魔一般。
皇后在宮人的攙扶下,緩緩走近,望著眼前這慘烈的一幕,目光復雜地落在定識身上,心中滿是憐憫、痛惜。她伸出手,似要將他扶起,顫聲道:“傾琂,振作起來!這天下還需要你!母后向你保證,定會厚葬二人。”
話音剛落,皇后眸中寒光一閃,猛地揚聲:“來人!將那冒充太子,意圖竊國的奸細給本宮拿下,押入天牢!”
原來,早在此前見到定識的第一眼,她就認出了他,只是未弄清事情緣由,才暫且隱忍,放過了綏峰。
數日之后,皇宮內外縞素一片,舉行了空前盛大的國喪。
天空陰沉,烏云密布,仿佛整個蒼穹都在為逝者哀悼。宮墻內外,一片肅穆蕭殺,所有宮燈皆以黑紗覆蓋,只透出星星點點微弱的光暈。
悠遠沉重的喪鐘聲,一聲聲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寧淵帝的靈柩,莊嚴地安放于太和殿中央,四周環繞著如雪的白菊,和那搖曳的白幡。
眉蘭的靈柩則位于寧淵帝靈柩之側。她面容安詳,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而非永遠的離去。只是那蒼白的臉龐,再無往日的靈動和風情。
文武百官皆身著素服,腰系白綾,跪伏于地,哀聲震天,泣不成聲。
皇后與后宮嬪妃更是哭得肝腸寸斷,死去活來。一些尚且年幼的皇子公主,雖不明所以,卻也能感受到這股彌漫在空氣中,令人窒息的氣氛,烏溜溜的眼中滿是茫然、驚恐。
唯獨芷熙公主,立于人群之中,臉上雖也帶著戚容,心中卻沒有半分真正的傷痛。她悄悄打量著不遠處神情木訥的太子,暗自盤算:皇兄既已回歸,那這皇位……怕是與自己再無半分干系了。
最終,寧淵帝與眉蘭合葬于皇陵,卻并非同穴而眠,各自占據了一方安息之地。
喪儀過后,謝傾琂獨自一人來到陰暗潮濕的天牢。
一番交談后,得知綏峰曾經失憶,直到眉蘭跳樓而死,在巨大的刺激下恢復了所有記憶。
謝傾琂若有所思,沉吟半晌,問道:“你雖是萊國的王子,可曾對自己的身世,有過絲毫懷疑?或者……可曾聽聞過什么別的風聲?”
“殿下何出此言?”綏峰不解地望著他,苦笑道,“我自小就知道,自己并非父皇母后親生。然,他們待我,確視如己出,恩重如山。”
“茲事體大,我需再找人求證一二。”話落,謝傾琂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天牢更深處行去。
他命獄卒打開了關押萊國戰俘的牢房。這些俘虜大多身形枯槁,神情麻木。
謝傾琂目光掃過眾人,透著一絲威壓:“爾等可有知曉綏峰身世來歷的?若能據實相告,本宮或可考慮,恢復爾等自由之身。”
牢內一片死寂,良久,角落里傳來一個蒼老虛弱的聲音:“老朽……知道一些。”
謝傾琂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倚墻而坐,雖面容憔悴,一雙眼睛卻清亮有神,緩步走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才結束這個支線
蛇區發帖的那位作者,你從3年前至今仍是空星,就不必評判我的文如何了~笑而不語.jpg(此作者非我舉報的作者)
為了發表作話,我更新都比平常快了,平常都是隔兩三天才更新一章~
第40章
翌日,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
謝傾琂并未身著太子蟒袍,而是一襲舊僧衣, 孑然立于高階之上。
群臣見他這般裝束,心中無不錯愕,不明所以, 紛紛交頭接耳。
謝傾琂清越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平靜無波, 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清晰地傳至每人耳中:“芷熙公主居心叵測,意圖謀反,著即日起廢黜公主封號, 貶為庶人, 終身幽禁于靜心苑,非召不得外出!”
他回宮后查探一番,從各方零星的線索中,拼湊出芷熙公主趁亂奪嫡的野心。為保皇室安穩, 不再有內憂外患,他不得不行此雷霆手段。
此刻, 謝傾琂目光平靜地掃過階下百官, 一字一頓, 擲地有聲:“即刻釋放綏峰。即日起, 傳位于綏峰!爾等當盡心輔佐新帝, 若有貳心違逆者, 殺無赦!”
此言一出, 滿朝嘩然!文武百官震驚錯愕, 面面相覷。怎可立外人為帝?還是亂臣賊子!簡直荒謬之極!一時間, 群臣激憤,紛紛反對。
謝傾琂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緩緩道:“諸位卿家,稍安勿躁!傳,萊國老將軍上殿!”
片刻后,昨日在天牢內與謝傾琂談話的老者,在侍衛的引領下,步履蹣跚地進入百官的視線。
老將軍顫巍巍地跪倒在地,開口:“啟稟太子殿下,諸位大臣。當年,先帝尚為太子之時,曾奉旨外出游歷,途經西郊國,于市井之中,偶遇一名貌美女子。太子殿下一見傾心,情根深種。二人兩情相悅,私定終身。然,太子殿下奉召回宮,懇請先皇賜婚。先皇雖有不悅,卻也無奈應允。”
“豈料,待太子殿下再返西郊國尋訪之時,那女子卻已被其族中長輩強行定下婚約,不日將嫁給當時的西郊國王子。太子殿下悲痛欲絕,萬念俱灰。就在殿下離去的前一夜,二人情難自禁,終究……偷嘗了禁果。”
“太子殿下黯然離去,不久,那女子方察覺自己已身懷六甲。十月懷胎她臨盆在即,走投無路之下,最終將那初生的嬰孩,托付給了老朽,命老朽輾轉帶給她在萊國的長姐撫養。而她的長姐,便是我們萊國的王后。兩月后,西郊國王子便迎娶了她……”
話音剛落,立刻便有大臣出列質疑:“此為你一面之詞,我等如何能知其真偽?”
老將軍聞言,一時語塞,面露難色。
謝傾琂略一沉吟,朗聲道:“來人!備清水一盆!”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殿后,揚聲喚道,“出來吧。”
謝傾琂了解到,原來,綏峰和姐妹倆夜里失散,他在尋找二人的過程中不幸墜崖,失去了記憶,之后便淪落為乞兒……
綏峰緩緩從殿后走出,神情十分不安地走到大殿中央。
侍衛很快端來一盆清水,置于朝堂正中。謝傾琂未等眾人反應,已走下丹陛,毫不猶豫地咬破自己的指尖,將一滴殷紅的血珠滴入清澈的水中。
隨即,他示意綏峰照做。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盆清水。
只見綏峰也咬破手指,將血滴入盆中。一眨眼的功夫,兩滴原本涇渭分明的血珠,在水中輕輕晃動片刻,竟真的相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