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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眾多事務中,最重要的事務,還是去棉花地底采摘這種全新作物的果莢。
今年天公作美,新種下去的棉花大多都成活了,而且結的果實不算少,只有一小部分遭了蟲害,夏天時,褚鸚就已經吩咐將作坊新招募的疾醫研制對付這種蟲害的殺蟲藥粉了。
因為是第一年種植棉花這種星座屋,褚鸚并沒有強制推廣,只對民間宣布,若在新開墾的田地上種棉花的話,棉花田免稅一年,因此響應者并不算少。
雖然每家只種了一畝地作用的棉花,但積少成多,小溪也能匯聚成江河,再加上褚鸚名下田地,有不少都種上了棉花,北徐州的棉花產量,著實不少。
而棉花的單畝產量,也達到甚至遠超褚鸚原有的預期,根據李汲統計的信息,平均每畝棉花田能產出一百三十斤左右的棉花。
更令褚鸚感到歡喜的是,除了紡布外,將作坊的蘇四娘子還發明了棉花的另一種用途,那就是做冬衣和被子的填充物。
褚鸚試穿、試蓋過蘇四娘子制作的成品,這棉衣、棉被雖比不上絲綢衣服和蠶絲被子舒適,也抵不過皮毛衣服溫暖,但總能抵上這些價值昂貴的衣服、被子一半的功效,這就足以抵御寒冬了。
而這棉衣和棉被的造價,卻并沒有比麻布制作的衣服、被子高上許多,若與絲綢、皮毛的價格相比,這造價更是不值一提,平民百姓完全消費得起這種產品,而且,他們還可以自己種植棉花紡布自給自足……
她們北徐州這回,是真的可以大庇天下寒士了!
在褚鸚的吩咐下,將作坊內,陳萍等娘子,開始著手研制適合織造棉布的手搖紡織機,目的有兩個,一是讓織布的效率更快,二是讓棉花的損耗變小。
除此之外,他們還要研制去除棉花里棉花籽的機器,畢竟,人工挑籽實在是太浪費人力了,還要研制能織出更多花紋且適合棉線的織布機,還要研制適合棉布的染料……
她們要讓這棉布,不僅化作御寒的利器,也能化作北徐州的拳頭產品對外出售,為北徐州帶來財富的神物!
為此,褚鸚已經向將作坊的娘子們開出了極高的賞格,誰能發明出新的器械,誰就能獲得百金的賞賜,還能在將作坊內晉升職務,這對眾人來說,可是很有吸引力的賞格。
而在另一邊,隸屬于慈安院的工坊里,織機又一次嘎吱嘎吱地響了起來,北徐州的娘子們,在冬日里得到了一份賺錢的機會。
褚州牧要給前線的將士們制作新式冬衣,所以招募織工、制衣工做事,工錢豐厚,還每天為織工、制衣工們提供一頓午飯。
待遇豐厚,自然應者如潮,誰不希望多給家里賺點糊口的錢呢?
而且,在北徐州,給將士們做工,是一件很光榮的事。
就在北徐州上上下下都干得熱火朝天,邊境上,趙煊與“養寇自重”的賀拔鮮卑將領心照不宣地打假仗時,褚蘊之與隋國大長公主的信,終于一前一后送到了褚鸚手上。
而褚鸚,看到祖父與大長公主的選擇后,先是為老狐貍的警醒感到欣慰,隨后就是開始感嘆大長公主的境遇……她這個想掘昏聵朝廷根的梁賊,已經不配憐憫大長公主了。
她也不屑做那樣假惺惺的事。
對公主,她的真心總是比對太皇太后多一些,而為了回報大長公主昔日的恩情,她能做的,也只是照顧好小稚子,盡可能地保證稚子余生的安然。
而這,估計也是她的忘年交,最希望她兌現的承諾。
第130章 隱于波濤
褚家的車隊先是前往東安, 崔銓和褚清收到褚定遠寄過來的信件后,前者備好了為褚家一眾接風洗塵的宴席,而褚清則是命人打掃好房屋, 備好各位長輩喜歡的各色香茶,預備褚蘊之等人留在東安暫住所用。
褚蘊之一行人進入東安境內, 半途中停在驛館休息, 進入城中后掀開車簾往外打量時, 都看到這地界生機勃勃的模樣, 民間百姓的生活,看起來也還算過得去, 至少發生在其他地方的饑荒與民變, 是沒有半點影子的。
在建業朝廷因為政斗幾近停擺的現在,地方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已經是很難得了。
因此, 見到褚清這個孫兒后, 褚蘊之叫褚清不用多禮,笑贊道:“你和你崔伯父,把這牧民官的職務做得很好,東安民間安穩、路不拾遺, 卻是你們勞心勞力的功勞。”
又感嘆道:“與你們這些做了許多實事的良臣相比, 我這個前任相公不過是冢中枯骨罷了。細細思量, 這些年在京中,我也有五六年沒有做過什么正經事了。看到你們年輕人這樣朝氣蓬勃,我真是既欣慰又覺得慚愧啊!”
祖父的贊賞讓褚清感到歡暢,這些年,他在東安,的確是用了很多心思在做事, 但是他覺得,東安能這么好,絕不是他一人的功勞,而且想想北徐的盛世之象,他又有些慚愧了。
而且祖父這樣的自晦之言,他聽著心里覺著不舒坦。在他心里,祖父始終都是那個智珠在握的丞相,朝廷無道,他們褚家是糊裱匠,而不是推翻大廈的人,祖父又何必自責?須知諸葛丞相日表英奇、才如江海,卻也扶不起蜀漢啊!
于是褚清在扶著祖父進入正堂的路上,寬慰褚蘊之道:“朝廷無道,豈是一二人杰出現,就可以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大父心有國家,而非只有經營小家之心;有心憂天下之念,而非損公肥私之想,這等情操,就已經超過無數人了。”
“您又何必如此貶低自己呢?”
“至于東安郡這里,能發展的這么好,卻不是孫兒的功勞。憑心而論,這份繁華,一是仰賴崔太守治民有功,二是我們東安借鑒了大妹妹治理北徐的良方。大父的贊譽,清卻是受之有愧啊!”
孫兒的勸慰讓褚蘊之心里好受了許多,而聽到褚清提起東安借鑒了褚鸚的治政之道后,才發展得這么好的時候,心里生出了幾分驚喜之意。
他那個孫女,在京中政斗、自保時,都是一把好手,他本以為這已經是極限了,沒想到這孩子治理地方也是一把好手,甚至可以說是當朝地方州牧、郡守,少有人能出其左右的……
畢竟,這一路過來,褚蘊之親眼看到的郡縣里少有能比得上東安的,而聽褚清的話,東安必然比不得北徐,所以他說天下少有地方官能比得上褚鸚,倒也算不得過譽。
這一點,確確實實是褚蘊之所沒想到的事情了。
在建業時,褚蘊之聽過北徐州治理得還算不錯的消息,但他也曉得,大亂之后必有大治,趙煊在北徐州殺的人頭滾滾,只要不蠢,在北徐州當治民官的人,總不會出什么差錯,甚至能在給百姓分田后得干出不錯的成績。
但能擁有讓東安這等太平之地都能借鑒的治政之策,還能讓褚清這樣發自內心的贊嘆,北徐州的發展,可就不是他想象中那樣普通了,或許,那片土地,早就發生了建業中人想象不到的變化。
但是,建業當中,卻沒有半點這樣的消息出現。
再想想赤鹿石出,地方叛亂頻頻,京中紛亂,波譎云詭紛紛,再想想四方軍鎮手中的權力越來越大,再想想趙元英虎踞的豫州,褚蘊之瞬間得出了一個結論:他這對孫女和孫女婿,八成已經生出了反心。
不過,反正他們褚家人已經離開了京城,不用蒙受被人捉住威脅軍鎮忠君的危險,即便這對小兒女生出了反心,也不會影響到他們的安危,既如此,他們愛怎么做怎么做吧。
更何況,就算他反對,大抵也不會有人聽他的。
畢竟,想要逐鹿中原者,是不會因為旁人的勸阻就停下腳步的。
而且,風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大浪淘沙,方得百淘真金。
亂世群雄并起,逐鹿中原,兵強馬壯者稱王,北徐州與豫州加在一起,已經是很強大的一股力量了。
他們做出這樣的選擇,未嘗不是好棋,就算輸了,他那賭性很大的孫女,也不會后悔入局吧!說不定,還會笑吟吟說自己勝天半子呢!
想通了一切,但褚蘊之沒和任何人說自己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