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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這邊沉寂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鈴聲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我踉蹌著撲到電話旁,抓起聽筒,聲音干澀得厲害:“零?”
“由紀(jì)。”降谷零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點(diǎn)電子雜音,但依然清晰,甚至刻意放得輕松,“抱歉,用這種方式叫你過來。嚇到了吧?”
“這……這是怎么回事?”我死死盯著玻璃對面的他,目光無法從他頸間移開,“你脖子上……那是什么?你為什么在里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后是他故作輕松、甚至帶了點(diǎn)玩笑語氣的聲音:“嗯……是炸彈?!酢?,一個叫普拉米亞的家伙的杰作。目前技術(shù)小組和……嗯,一些外援,正在外面緊鑼密鼓地研究拆除的辦法。在拆掉之前,我最好待在這個特制的隔離間里,萬一……萬一出事的話,不會波及到外面。”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其實(shí),我覺得我這個樣子還挺帥的,有種賽博朋克的氣質(zhì)。所以……所以想著,難得有這么特別的造型,應(yīng)該特意來讓你看看?!?
他甚至還試圖笑了一下,但那笑聲透過電話線傳來,顯得那么單薄無力。
炸彈。
□□。
因為隨時可能爆炸所以必須將他隔離。
現(xiàn)在在研究拆除辦法但顯然沒有研究出來。
他的語氣越輕松,我心中的寒意就越重。
“炸彈……”我喃喃重復(fù),聲音干澀。所有的猜測得到了證實(shí),甚至最糟糕的那種。
一股酸楚猛地沖上鼻腔,視線瞬間模糊。我緊緊攥著聽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抖得太厲害:“你明明……你明明是想和我告別吧?”
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沖出了眼眶,視線瞬間模糊,玻璃對面他的身影也扭曲起來:“如果你有絕對的信心,確信自己一定能平安無事,你才不會把這種事情攤到我面前!你只會像以前一樣,發(fā)條短信安撫我,然后等一切解決了,再像沒事人一樣出現(xiàn)!你現(xiàn)在把我叫來,不就是……不就是擔(dān)心自己突然消失,連最后一面都見不到,所以最終還是決定,至少要讓我親眼看到你這個樣子嗎?!”
我?guī)缀跏呛鸪隽俗詈髱拙湓?,聲音帶著哭腔,在空蕩的房間里回蕩。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我只能聽到他細(xì)微的呼吸聲,還有我自己壓抑不住的抽泣。
降谷零臉上那刻意維持的輕松笑容慢慢消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深邃,里面翻涌著我看不懂的復(fù)雜情緒——歉疚、不舍、無奈,或許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狼狽。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電話斷線,他的聲音才再次傳來,低沉了許多,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沉重:“抱歉,由紀(jì)。”
我再也撐不住了。
“笨蛋!說什么抱歉啊?!”我終于徹底嚎啕大哭起來,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明明……明明你已經(jīng)為我做了那么多了!把我從那個泥潭里拉出來,給我準(zhǔn)備這個地方,籌劃著光明的未來……而且,你又不是必死無疑了!不是說已經(jīng)在研究拆炸彈的辦法了嗎?風(fēng)見先生不是說已經(jīng)在研究拆除辦法了嗎?外面有那么多人都在為你想辦法!你、你怎么搞得像生死訣別一樣??!我不準(zhǔn)……我不準(zhǔn)你這樣!”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邏輯混亂,語無倫次,手掌啪地一聲拍在玻璃上,仿佛這樣就能觸碰到他。
降谷零聽著我的哭訴,沒有反駁,只是眼神更加柔和,那里面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情感。他苦笑了一聲,聲音里帶著罕見的、一絲脆弱的坦誠:“因為……這樣的等待真的很痛苦。比面對槍口、比周旋在危險人物之間,還要難熬?!?
“自己好像無能為力,命運(yùn)被系在一根不知道何時會斷的線上,而線的另一端,握在別人手里……只能寄希望于他們的技術(shù)和運(yùn)氣。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真的很糟糕。”他苦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讓人難受,“由紀(jì),我想……我還是應(yīng)該當(dāng)面告訴你。萬一,我——”
“——不會有萬一的!”我用盡全身力氣打斷他,“我不聽!你說過一切都會變好,你說過會給我光明的未來!你說過不會有事!降谷零,你不準(zhǔn)說話不算數(shù)!”
玻璃對面,他看著我哭花的臉,聽著我近乎胡攪蠻纏的喊話,怔了一下。然后,他慢慢露出一個真正的、不再帶著任何偽裝或勉強(qiáng)的微笑。
“好?!彼麑χ捦玻曇艉茌p,卻異常堅定,“不會有萬一的。我答應(yīng)你。”他重復(fù)了一遍,像是在對自己發(fā)誓,“等我能夠安全離開這里,一定第一時間去找你。我保證。”
他的保證讓我哭得更兇了。我用力點(diǎn)頭,用手背胡亂抹著臉,試圖止住眼淚,但收效甚微。
情緒稍微平復(fù)一點(diǎn)后,我望著玻璃那一邊的他,望著他脖子上那個該死的項圈,望著他溫柔注視我的紫灰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