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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事。”
“那珠兒呢?也不跟著來?”周臨錦又問,珠兒是周儀韶的女兒,今年五歲了。
沈蓮岫看見周儀韶臉色仿佛不太好,但很快就被她遮掩住。
周儀韶道:“我來前她有幾聲咳嗽,便沒把她帶過來,雖說我沒嫁在京城,但雍州到底也不遠,等她好了,日后我再找機會帶她回來吧。”
“也好,”周臨錦點頭,“以后想回來了,我派人過去接你們。”
“除了給祖母祝壽,我這次……也想見見父親,自從我出嫁之后,便沒有再見過他了。”
“父親還要再過幾日才會到,他這幾年幾乎都不曾歸家,就連前些時日我成親,他都沒有回來。”
姐弟倆一路說著,等走到一段游廊前時,再過去不遠便是楊氏的思寧苑,周儀韶停下腳步。
她對二人道:“你們回去吧,我自己過去就成了,母親這幾日犯了老毛病,我也陪陪她。”
于是三人便就此暫且分別,之后幾日周儀韶除了見一見祖母吳氏,其余時間都在陪著楊氏,并不多出現,而大約是因為長女的到來,楊氏的身子也好轉了許多,連藥都可以停了。
***
眼見著吳氏的壽辰就要到日子,誠國公府一切都差不多已經準備好了,周昌終于回來了。
回京城之后,周昌立刻要入宮述職,而誠國公府也早早得到了消息,便著手準備接風宴。
將要入夜時,周昌從宮里出來了。
家里的人都已經在等著他,吳氏更是見了周昌就抹了眼淚,又惹得一堆人寬慰著,這才好了。
沈蓮岫是第一次見到誠國公周昌,不過她并不敢過多打量,只是趁著周昌拜見母親吳氏的時候看了幾眼,然后便收回了目光。周昌和周臨錦還是有些像的,但周昌更英氣,和周臨錦完完全全是不同的氣質,可以說是形似神不似。
坐在她身邊的周臨錦,不知是不是因為雙目失明而受影響,面對父親的歸來竟也沒有過多的表示,大多數時候都是自己在那里喝酒吃菜,遠不如二房的周臨鈺對叔父體貼關心。
宴席一直到了戌時過三刻,吳氏年紀大了熬不住,便也散去了。
送走吳氏等之后,沈蓮岫本也打算和周臨錦回去了,然而周昌卻叫住了周臨錦:“你留下,和我到思寧苑說話。”
借著燈光,沈蓮岫看見周臨錦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但那邊周昌已經轉身走了,所以并沒有看見兒子的表情。
周臨錦如今是個瞎子,雖然有仆婢隨從,但到底還是不方便,楊氏也聽見了周昌和周臨錦說話,便朝沈蓮岫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跟著一塊兒去思寧苑。
周昌這時又回過頭看了看周臨錦,大概是原先想叫周臨錦上前來,只是看見了他一雙失去神色的眼睛,最終還是作罷,楊氏見狀便走到他身后去,被周昌扯了一把,扯到自己身邊來,周儀韶走中間,沈蓮岫扶著周臨錦一起走在最后。
夜路不好走,周昌步子邁得大又走得快,周臨錦便走得有些艱難,然而又咬牙不肯說,好幾次都踉蹌了幾步,最后是楊氏察覺到了,便說自己走不動了,周昌這才慢下來。
到了思寧苑之后,周儀韶陪著楊氏回了房,她們也叫了沈蓮岫一同過去,但沈蓮岫不想打擾人家母女倆,而且她也怕自己摻不進去尷尬,便借口吃多了怕積食,站在外面等周臨錦。
周臨錦被周昌叫到了偏廳說話,沈蓮岫便立在轉過角的廊下等著。
她也無心去聽周臨錦和周昌父子兩個的談話,只是百無聊賴地抬頭看著天上的明月,兀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又是一日過去了。
來了周家之后,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她卻總是有這日子又糊弄過去一天的念頭。
可是過日子怎么能是糊弄呢?
她輕嘆一聲,靠在了廊柱上。
能糊弄過去也算是不錯了。
沈蓮岫就這樣亂七八糟地想著,有時想起陳氏和沈冀,有時又會想起沈蕪瑜,沈蕪瑜畢竟是她的親妹妹,自從她去了沈家之后,沈蕪瑜也一直對她很好,雖然沈蓮岫不知道沈蕪瑜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使得她下定決心跑了出去,但她總是希望她能過得好的。
想得正入神,卻忽然聽見偏廳之中說話的聲音似是提高了一些。
第8章 責罰 及時抱住了身上的人
沈蓮岫本來就站在離偏廳不遠的地方,聽見聲音,她下意識地從廊柱上站直了身子。
這時隔了一道窗紗,周昌的說話聲已經傳了出來:“我先前讓你照顧好家中,你做的不錯,不過你這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關于周臨錦眼睛的事,楊氏已經與沈蓮岫說過一些,但并不細致,只知道是賑災時得罪了人被害的,眼下周昌問起,沈蓮岫倒是有點想知道周臨錦親口說出來的實情。
她往前走了兩步,悄聲走到了拐角處,離得更近了一些。
然而才剛站定,卻聽見周臨錦淡淡說道:“沒什么,就是父親知道的那樣。”
里頭沉默了一會兒,周臨錦方才的態度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不是很好,就連沈蓮岫都不由屏住了聲息。
“圣上重用你,才短短幾年的工夫,就把你提到了尚書右司郎中的位置上,就連賑災這樣的大事,也讓你跟著戶部一起去了,你究竟是做了何事,才惹來了這樣的災禍?”
周臨錦卻沒有說話。
“你不肯說也罷,”周昌明顯氣也上來了,“子不肖父,我從你幼時起便不喜你的性子,你要舞文弄墨我也攔不了你,隨你自己去了,掙得光是你自己的,若是有朝一日大禍臨頭,只盼日后不要連累了家中老幼才好,到那時我也護不住你。”
這時周臨錦終于開口說道:“我若有父親看不慣的地方,請父親責罰便是。”
“你!”
接著沈蓮岫便聽到一聲重重的悶響,就像是棍子擊打在了肉上。
這一聲之后,便是一下一下地接著,沈蓮岫豎起耳朵仔細聽了,又看那窗紗上的剪影,才知道那是周昌的隨身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