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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的西郊荒地,更是冷得像冰窖。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人臉上生疼。鐵鍬插進凍土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一下,又一下,終于觸到了堅硬的木頭。
棺木露出的一瞬,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混雜著奇異的藥氣撲面而來,中人欲嘔。
“是龍腦香,用來防腐的。”霍長今捂住口鼻,聲音有些悶,“秦家果然在這墳里藏了東西,而且是怕人發現的東西……”
棺蓋被合力撬開,不出意料,里面沒有骸骨,而是整整齊齊碼著一些華服和珠冠,還有兩幅畫像,上面的少女約莫十二三歲,一個就是秦沐弦,另一個......
“她就是桓王側妃——玉瀟瀟!”夜色昏暗,只有輕微的燭燈照著,蕭祈緊盯著畫像,她們雖然見面不多,但她不會認錯,那雙眼睛實在太像了,那樣的深邃漂亮。
霍長今又從華服下方拿出了一封信,上面的字不多,還有寫錯的——奴婢錦蘭,伏愿小姐來世坦途,萬事順遂,小姐,別怕,夫人去保護你了。
三十幾個字,有一半都是錯別字,可她還是寫下來了,做了陪葬品,可見主仆情深。
霍長今惋惜道:“秦家家丁以為他們祭拜的是玉瀟瀟,不認她是秦家人,卻不知真正的墓主人就是他們的小姐。”
一個又一個的謊言,編造出了母女二人的悲劇。
蕭祈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的攥緊又松開,眼眶含淚,輕聲說道:“秦夫人辛苦生下的孩子,自小患病,好不容易等到救治卻被人利用,和女兒走在了同一天......”
霍長今攬過蕭祈的肩,讓她靠在自己的懷里,語氣壓抑:“我們如果找到錦蘭,秦夫人和秦小姐的死便能解釋了。”
蕭祈點點頭,眼淚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
寒風卷著嗚咽,似在訴說著不公,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卻在女兒重病被人利用的時候,拋妻棄子,踩著妻女的血身攀上了皇親國戚。
你喜服紅燭,她枯骨黃土。
你邀眾親朋賀你升官發財,仕途順遂,可曾顧念過那客死他鄉的妻女,無聲哀嚎。
第38章 【陳州篇】母女之憾
寒冬的風卷著陳州城外的塵土,掠過低矮的土坯房檐。霍長今抬手按住被風吹亂的鬢發,目光落在那扇斑駁的木門上——門軸處積著厚厚的灰,仿佛許久不曾有人推過。
“就是這里了。”蕭祈眉頭微蹙,她們一路順著楊卓的人給的指路信息找到了錦蘭的住處。
霍長今上前叩門,指節叩在粗糙的木板上,發出沉悶的回響。三響過后,門內傳來拖沓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木門“吱呀”一聲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負的老人。
門后站著的婦人,比這扇門還要顯老。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裹著瘦骨嶙峋的身子,領口磨出了毛邊,露出的脖頸上布滿松弛的褶皺。
她抬頭時,霍長今才看清那張臉。眼角的皺紋像刀刻般深刻,眼白渾濁得像是蒙了層霧,唯有那雙眼睛里殘存的驚惶,讓她覺得她還是一個有生氣的人。
“你們是……”錦蘭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握著門沿的手背上,青筋突突地跳。
霍長今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簪,是梅花樣式,秦沐弦生前最喜歡戴的發飾,她們只知道這個消息,沒有實物,就去飾品鋪買了一個一模一樣的。
“錦夫人,我們來是想替秦家母女問句話。”
錦蘭的目光剛觸到玉簪,渾濁的眼突然就亮了。她踉蹌著后退半步,后背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下一秒,兩行熱淚就順著臉頰的溝壑滾下來,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斑痕。
“是……是小姐最愛的梅花啊……”她抖著嘴唇,突然就蹲下身,用枯樹枝般的手捂住臉,壓抑了數年的哭聲終于沖破喉嚨,“小姐……夫人……”
霍長今和蕭祈扶起她,三人進了屋子。
家中算不上一貧如洗,但條件確實很苦,屋內干干凈凈,土地上沒有過多的臟污,灶臺也收拾的十分整潔,令人舒適。
錦蘭坐在矮凳上,手指反復摩挲著桌角,仿佛要從這粗糙的紋路里摸出當年秦府的模樣。
“小姐打生下來就帶著心疾。”她的聲音低得像嘆息,目光飄向窗外,像是能看見那個總愛坐在窗邊的小姑娘,“別家孩子跑跳著追蝴蝶,她只能靠在軟榻上,連笑聲大些,嘴唇就會發紫。”
霍長今和蕭祈認真聽著,沒有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