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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霍長今昏迷后,霍瑛、霍霆、霍斌幾位長輩在外間壓低聲音商議該如何是好。
自小看著長大的孩子突然被指惡名,莫名“死”了一次,現在活了過來又病入膏肓,任誰都不好受。
霍長寧恰好前來匯報軍務,將那些壓低的、沉重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中。他才知道,姐姐不是不想報仇,也并非是懦弱,而是她已經沒有時間了,她是在用自己最后的方式,安排一切,保護他。
后來,他心中憋悶難解,去找了性情相對溫和的四叔霍斌。
霍斌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樣子,嘆了口氣,拍著他的肩膀說:“長寧啊,你姐姐她,很優秀。自她十五歲披甲從軍,至今十一個年頭了,尸山血海蹚過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比你見過的仗都多,她從未在任何一件關乎家國、關乎軍隊存亡的大事上犯過錯。當初她決定假死退守,暫避鋒芒,也是審時度勢后,在當時看來最正確的選擇。”
霍斌輕嘆一口氣,仿佛在惋惜當年那個在沙場之上揮斥方遒的年輕將領:“她也很不容易。年紀輕輕,扛著整個霍家的期望,在朝堂和沙場之間周旋,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她心里的苦,不比任何人少。你……莫要再怪她了。”
霍斌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熄了霍長寧心中最后一點對姐姐的怨懟,卻點燃了對蕭氏更深的恨火。
他可以理解姐姐的苦衷和艱難,但他無法忍受蕭氏皇族,尤其是那個利用蕭祈一次次將姐姐逼入絕境的皇帝!
在他心里,姐姐對蕭祈的那份感情,她或許覺得甘之如飴,可在他看來,卻是扎在心頭的一根刺,每每想起,都讓他憋屈、憤怒,實在不是滋味。
校場揚起了一陣風沙,仿佛給他們姐弟二人設立了一張無形的屏障。
霍長今看著弟弟眼中洶涌的恨意和堅定的決心,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長寧長大了,他有了自己的判斷,自己的堅持,和必須要去親手了結的恩怨。她不能再把他當成需要庇護的孩子。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我知道了。”
她沒有試圖去勸解,也沒有資格去勸解。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她自己是泥足深陷,無法徹底割舍,但長寧有權利選擇他的路。
“去議事廳吧。”霍長今移開目光,看向遠處集結的將領們,率先邁開了腳步,“京州有變。”
霍長寧看著姐姐略顯單薄卻依舊挺直的背影,用力抿了抿唇,將翻涌的情緒壓下,快步跟了上去。
姐弟二人一前一后,像小時候一樣,不同的是,這一路,兩人無話。
一個背負著過往的傷痛與不久人世的宿命,一個承載著家族的未來與血海深仇。
任誰也想不到,曾經親密無間的“霍家三子”,一死一傷一離心。
最盼望快點長大和姐姐們并肩的少年,卻在長大后,再不愿和她齊步。
雍州軍府議事廳。
沉重的桐木大門緊閉,將校場上的喧囂隔絕在外。廳內燭火通明,映照著懸掛在正中的巨幅北辰疆域圖,以及分列兩側、神色凝重的霍家軍核心將領。
主位空懸,霍瑛與霍長今分坐于地圖兩側首座,霍長寧立于霍瑛身后稍側。
霍瑛率先開口,聲音沉肅,打破了壓抑的寂靜:“京州八百里加急,皇帝蕭征駕崩,國喪。消息來源正在核實,但我們必須即刻研判局勢,預作籌謀。”她指向地圖中央的京州,“諸位,都說說吧。”
“這消息來得太巧!老子不信那狗皇帝死得這么是時候!”霍霆猛的拍桌而起,怒吼道,“依我看,管他是真是假,正好趁他京州群龍無首,人心惶惶,我雍州鐵騎直接東出,聯合甘州軍,直撲京畿!打他個措手不及!”他手指重重戳在京州位置上,幾乎要戳穿地圖。
霍斌立刻搖頭,眉頭緊鎖:“不可魯莽。京州經營日久,城高池深,禁軍雖戰力不及我邊軍,但據城而守,兵力仍不容小覷。”
他上前一步,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你看,我雍州若東進,其東南有洛州、陳州,此二州雖非強兵之地,但若受京州號令,出兵襲擾我側翼糧道,如芒在背。更重要的是北方!”
他的指尖劃向上方的靈州、豐州、遼州,“此三州乃邊防重鎮,駐有重兵防范北遼。若他們南下截斷我歸路,或與京州禁軍東西夾擊,我軍將陷入絕境。此乃孤軍深入,兵家大忌!”
霍長今此時開口,她的目光落在雍州與京州之間的區域:“二位將軍皆言之有理。但蕭征若真死,京州權力交接必然動蕩。此時用兵,關鍵在于‘快’與‘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