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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強壓下喉間不適,繼續說:“若要東進,不能只靠雍州一部。需同時策動甘州、肅州呼應,牽制京州西線兵力,還有,穩住西州。”
她看向霍斌:“四叔之前提議聯絡益、梁、巴三州,是個好法子。益州險峻,若能說動其刺史觀望,甚至借道于我,則可出奇兵威脅京州西南。此三州態度,關乎我側翼安危,甚至可開辟第二戰場。”
這時,一直沉默的霍長寧上前一步。他年輕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但條理清晰:“四叔之策穩妥,但耗時可能良久。我以為,還需考慮一事:消息真偽。”
他目光掃過眾人,“若蕭征真死,是自然病亡,還是……宮廷內斗?若是后者,京州內部此刻必然暗流洶涌,或許無暇他顧。但若是假死……目的何在?是否為誘敵之計?故意示弱,引我主力離開雍州根基,然后聯合周邊各州,聚而殲之?”
他的分析讓幾位老將微微側目。霍長今也抬眸看了弟弟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隨即接話道:
“長寧所慮……極是。蕭征慣用權謀,不可不防。咳咳……”她緩了一下,“所以,大軍動向,需待斥候進一步確認京州詳情。但各方聯絡、兵力調動需即刻開始,我們不能……被動等待。”
霍霆不耐地揮揮手:“真死假死,打過去就知道了!瞻前顧后,豈是我霍家作風!”
霍瑛則立刻反駁:“你獨立一派的莽夫作風?正因是霍家軍,肩負無數弟兄性命,才更需謹慎!長今和長寧所言在理,京州情況不明,貿然動兵,風險太大。”
爭論聲中,霍長今感覺一陣陣眩暈襲來,胸口憋悶的感覺越來越重。她想要集中精神,可身體卻像不聽使喚。地圖上的線條開始有些模糊,耳邊的話語聲也變得忽遠忽近。
“咳咳……咳……”
一陣壓抑不住的咳嗽終于沖破了她的克制,她猛地側過身,用手死死捂住嘴,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議事廳內的爭論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霎那間,霍長今感到無比難堪和無力。在這種決定霍家命運的關鍵時刻,她竟然連保持基本的儀態、完整地參與一場會議都做不到。這副破敗的身體,還能做什么?她恨透了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阿姐!”霍長寧失聲喊道,下意識就想沖過去。
霍長今卻猛地抬起另一只手,示意他別動。她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咳嗽,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和喘息:
“……無妨,你們……繼續。”她扶著椅背,艱難地站起身,對霍瑛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我……出去透透氣,剩下的……你們決議就好……”
她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尤其是霍長寧的,幾乎是踉蹌著,快步走向廳外。那背影,在沉重的鎧甲包裹下,竟顯得如此脆弱。
霍長寧僵在原地,看著姐姐幾乎是逃離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剛才還在為姐姐隱瞞病情而憤怒,此刻卻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心疼和恐懼。
他看到她捂嘴的指縫間似乎滲出了一絲不正常的血色,看到她強撐挺直卻依舊微微佝僂的脊背。那一刻,怨懟記恨,血海深仇,似乎都沒有姐姐的性命重要。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這種認知讓他再次感到痛徹心扉的絕望和無力,這種感覺就像在京州看見師父們用身體給他擋住追兵一樣,那時候是無能為力,現在是無可奈何。
霍瑛將霍長寧的反應看在眼里,心中暗嘆。她定了定神,敲了敲桌面,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
“繼續議事。長寧,說說你對益州和梁州聯絡人選的看法。”
霍長寧猛地回神,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擔憂和痛楚死死壓在心底,目光重新投向地圖,開始陳述自己的想法,聲音卻比剛才低沉沙啞了許多。
廳內,戰略的討論繼續進行,只是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廳外,寒風吹過空蕩的回廊,帶著一聲聲壓抑的、令人心碎的咳嗽聲,若有若無地傳來。
“小姐!”許青禾看見霍長今又咳了血,立刻遞上了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