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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命運多舛,她不怨了。
少年自負銳鋒芒,到而今、春華落盡,滿懷蕭瑟。
她如何不怨啊?
昭陽殿安靜了很久,只有殿內燭火來回照映著二人沉重的神情。
“所以……”蕭祈的聲音顫抖著,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父皇他……到底是怎么‘病倒’的?是你……?”
楊蘅若似乎是終于愿意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了,她站起身,與蕭祈平視,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看著蕭祈,字正腔圓:
“君失其道,無以有國;臣失其道,無以有身。是以君子守道,以立名建德也。君德不存,予將為天下人施典刑以正之。”
第117章 【帝后篇】帝怒
那日的天色,楊蘅若后來回想起來,總覺得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
她正在宮中查看女官呈上來的用度冊子,心思卻有些飄忽。蕭祈因為霍長今的死傷心離宮,京州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涌動。她擔憂著蕭祈在外一個人風餐露宿,這孩子從來就沒吃過什么苦。
突然,宮女茯苓步履匆匆地進來,附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楊蘅若執筆的手猛地一頓,朱筆在冊子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陛下在御書房,剛剛接見了南詔來的使節……之后,陛下勃然大怒,砸了心愛的硯臺……”
南詔?楊蘅若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楊卓之前說蕭祈就在南詔,難道她的猜測成真,霍長今真的還活著?還被發現了?
她立刻起身,也顧不上儀態,快步向御書房走去。剛走到殿外,就聽到里面傳來蕭征雷霆般的怒吼,以及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
“……廢物!都是廢物!連個人是死是活都查不清楚!”
她聽到蕭征厲聲喝道:“梁文易呢!立刻給朕滾過來!”
楊蘅若停在殿外廊柱的陰影里,沒有立刻進去。她看到梁安很快被帶來,腳步沉穩,神情嚴肅,沒有半分著急的樣子。
太淡定了,皇帝大發雷霆急召臣子,他竟然能做到如此從容不迫,倒像是早就排演好的一般。
“梁文易!霍長今到底是怎么死的?那尸身,你當真驗清楚了?!”蕭征的聲音充斥著懷疑和暴怒。
梁安跪伏在地,聲音竭力保持著平穩:“回陛下,當日尸身由臣與刑部、大理寺仵作共同查驗,確系霍長今無誤,身上舊傷、特征皆吻合,且……且飲下毒酒,氣息全無,是……是和安公主親自為其入殮的。”
“好一個氣息全無!”蕭征猛地抓起桌上的一幅畫卷砸在梁安身上,“你自己看看,這是誰?!”
梁安微微起身,徐徐展開畫卷,正是霍長今本人。
他瞳孔驟縮,心臟狂跳不止卻不敢有一絲表露,故作疑惑:“陛下,微臣斗膽請問這……這畫像從何而來?”
“南詔今晨派使節前來,說霍長今成了南詔王太子的座上賓!”蕭征在梁安面前來回踱步,怒目圓睜,“你倒是說說,人死如何復生?啊?!”
“微臣……不知南詔使節所言從何而來,或許……或許是有人惡意中傷,混淆視聽?”事到如今,多余的辯駁只會死得更慘,只能裝傻充愣,聽當初霍長今和蕭祈的安排——倘若事情敗露,一口咬定與自己無關,把責任全推給蕭祈。
“混淆視聽?”蕭征冷笑,那笑聲讓人不寒而栗,“朕看是你辦事不力!還是你早就與她勾結,欺君罔上?!”
梁安當即以頭觸地:“臣不敢!臣對陛下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