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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把她璃兒接回來。兩年前,北遼老王死了,按照他們的陋習,書璃竟然又被指給了老王的長子!那是她名義上的兒子??!畜生!她寫信給我,求姨母接她回家……我怎么能不救她?我怎么能眼睜睜看著她在那虎狼之地受盡屈辱?!”
她再次看向蕭祈,眼神銳利:“所以,我又抱著幻想的心去求了你父皇。結果呢?他斥責我異想天開,說這和親關乎國體,豈能兒戲!他根本不在乎書璃的死活,在他眼里,我們所有人都只是維護他江山的棋子!”
“所以……你就決定自己想辦法?”蕭祈的聲音有些發干,她似乎摸到了那根串聯起所有事件的線頭,“可你沒有兵權?!?
“是,我沒有兵權?!睏钷咳舫姓J,“但我想到一個人。一個,當年在朝堂之上,曾以稚嫩卻堅定的聲音,激烈反對和親,說‘靠女子換取和平是軍人之恥’的人?!?
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蕭祈的心猛地一跳:“霍長今?”
“對,就是霍長今?!睏钷咳舻难壑虚W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有欣賞,也有利用后的愧疚,“那時我們都人微言輕,改變不了什么。但后來不同了,她成了戰功赫赫的大將軍,手握重兵。我本以為,等她平定西涼,手握更大的軍功和話語權,或許就能借她之力,接回書璃。”
聽到這里,蕭祈的手如同被燙到一般松開了楊蘅若的。
她雖為蕭書璃痛心,但卻也為自己不平,看著楊蘅若淚流滿面,自己心中苦澀更是難耐,語氣帶著一絲絕望和難以置信:
“母后……您既心疼堂姐的不幸,當初為何還要逼我嫁給管侍郎?您看著父皇利用堂姐,又為何要和他一起利用我?你想要霍家的軍隊,要利用霍長今的赤誠之心,可你幫著他,逼著我,害了她一次又一次?”
楊蘅若垂眸嘆氣,所有的算計在此刻赤裸裸地攤開:
“從前,我在你父皇面前,多次為霍長今說話,助她獲得支持??僧斈昴阒屑貍?,我怒斥了她一次,以為你們就要分道揚鑣?!?
她輕嘆了一口氣:“可我終究低估了她,她竟然在三年之內滅了西涼,而且又與你重修舊好了。我本以為此事還有挽回的余地……可我沒想到……她竟然會與景明結下死仇,更沒想到,你的父皇,會對她如此忌憚?!?
她的目光落在蕭祈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痛楚:“你的婚事其實就是為了困住她,母后知道你的心意,當然不會逼著你嫁給不愛之人,但……我也沒有選擇,我不敢賭若你父皇不利用這場婚事該怎么針對霍家?!?
“那你當時為什么不告訴我?”蕭祈的語氣充斥著憤怒,“你就逼著我們走向你認為的可能還算好一點的結局嗎?”
“正因為知道告訴你會產生什么樣的后果,所以才……瞞下了你?!睏钷咳魺o奈道,“我當時想,要么犧牲霍長今一人,暫時穩住你父皇,保住霍家軍這支未來可能接回書璃的力量,要么,霍家立刻被扣上謀逆的罪名,滿門抄斬,霍家軍分崩離析,我救回書璃的最后一點希望也徹底破滅。”
蕭祈怒意上頭,眉頭緊縮:“母后,您在想什么?霍長今死了,霍家軍的軍權肯定會被父皇繳收,你又如何拿得到?”
楊蘅若無力的搖了搖頭,“霍家軍軍權,我們確實都想要,但霍長今始終比我們快了一步,她竟然…提前把霍家軍解散了?!?
“即便如此,那你憑何就要犧牲她?為救一人而再殺一人,算什么道理?!”蕭祈猛地站起,吼道,“這些尚且不論,你明明知道父皇不會放過她,一定會逼死她,為什么還要給她下毒?我們……”
她突然想到霍長今虛弱咳血的樣子,不禁哽咽落淚,“我們明明都已經讓步了……”
楊蘅若閉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回想那日的掙扎:“對不起……是我對不住霍長今,也對不住你。你父皇擔心霍長今不會來破壞你的婚禮,所以讓我在你成婚前一日找了她。”
楊蘅若睜眼看著蕭祈,眼神慢慢變得堅定,“但是祈兒,我選擇‘枯樹情’是不想讓她太痛苦,但我沒有想到你們設計了假死之計,還……還讓她活到現在。”
枯樹情,確實是一個好毒藥,潛伏期很長,中毒之后一般會在七天后發作。
倘若霍長今不來搶親,那么毒發之后,她就會一病不起,又因為解藥絕跡,只能等死。即便她知道是誰下的毒,可她也不能無憑無據的指認天潢貴胄。屆時,最好的理由就是憂思之名,相思之苦,氣郁郁結,藥石無醫,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
真相如同冰水,澆透了蕭祈全身。
她就站在這里,一字一句的聽著自己的父親,母親乃至于她自己怎么戕害霍長今。
她一直以為母后是出于對皇權的維護,或是父皇的順從,卻沒想到,背后竟藏著這樣一段跨越十年的、近乎偏執的救贖之念。她利用了霍長今,犧牲了霍長今,目的卻不是為了權力,而是為了另一個被她視若己出的“女兒”。
這真相,比單純的權力爭斗更讓人感到窒息和悲哀。
但——霍長今何其無辜啊?
她從未犯過錯,可她卻一人承受了所有過錯帶來的痛苦,一波接著一波,每當因這不公之道而心生怨念,卻因為心中的堅守而生生把這刀子給咽下去,而她還要笑著安慰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