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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日里他們已經說好了,早朝時他往上遞折子,這下皇帝不會難做,他也不會受到非議,其次皇帝除了心結,他也不會完全脫離開朝中的局勢。
本身就是一個雙贏的結果。
時間已經不早了,醒來還得去早朝,可現在謝翊躺在床上,閉上眼,一股孤獨和不真實感逐漸將他包圍,他心里一直有個聲音告訴他,等再醒來,他所引以為傲的大將軍就會成為一個名存實亡的頭銜,那些功績也將不復存在。
輾轉反側間,謝翊看見了書桌上已經寫好的折子,正靜靜地端放在書桌上,旁邊墻上掛的是他的承岳劍。昔比今朝,諷刺極了。
皇帝那句話真是屁話。
無情帝王家,謝翊這段時間也算是見識到了。
躺在床上傷春悲秋時,謝翊突然感覺身后一沉,轉頭一看,陸九川毫不見外地坐在自己床邊,手里端著白天沒吃完的云片糕,往嘴里丟了一片,咀嚼的時候含糊不清,“味道還行啊,你怎么說不好吃。”
“嗯。”謝翊將腦袋扎進被子里,聲音悶悶的。
“可要是就著眼淚和委屈的話,確實不怎么好吃。”陸九川胳膊倚在床頭,單手撐著腦袋,垂眸笑意盈盈地看著謝翊的背影。
“我就知道你今晚會失眠。”他的聲音放輕了些,語氣有些得意,但聽上去卻很可靠。
“那先生可真是運籌帷幄。”
蕭桓說謝翊是年輕人,這么一看確實年輕,理智和利弊會讓他接受這樣的安排,可心里總是會有委屈和怨氣的。
同僚們雖然總敬稱他將軍,可其實也就是二十剛出頭的年齡。
這個年紀,年輕氣盛又不會少不更事,對一切保有熱情,渾身上下都有勁,做什么都是最好的年紀。
謝翊十幾歲開始從軍,還未及冠就官拜大將軍,對于他而言戰場便是一切。為將者一生所求莫過于金戈鐵馬,建功立業,更遠點便是守疆擴土,遠揚國威。
同樣年齡的青年們還滿懷壯志的要去實現自己的抱負,謝翊就已經要被迫收斂自己的羽翼。
在被子里捂了太久,謝翊終于探出腦袋,呼吸一些新鮮的空氣。
低下頭還沒說話,陸九川敏銳地捕捉到謝翊變紅的眼眶和一顆轉瞬即逝劃過臉頰,消失在枕頭上的淚珠,心頭一顫。
“你哭了?”
“……沒。”
臥房里沉默很久,大約謝翊也覺得有些掩耳盜鈴,況且陸九川在這就是等著給自己寬心的,不如將心里憋著的事全倒出來,不管明日如何,今晚至少睡個好覺。
謝翊翻身坐起來,里衣半敞著,精瘦的上身在衣服的遮擋下若隱若現,“北疆怎么辦,我不在的話,會多死不少兄弟吧。”
謝翊在北疆一呆就是兩年。
一兩年天下便是一個光景,那時還全然沒有現在這樣相對太平。
北面是想要越過長城南下的蠻族,內部還有不甘心的各方勢力殘部,謝翊先奉命是到各郡平定了內亂,又一次披掛上陣,從京城千里迢迢去了北疆,只用了半年就能讓蠻族退至草原深處。
北疆有看不到邊界的黃沙,風一吹就只剩下了沙塵漫天。他曾在關隘上見證了一場宏大的落日,關隘不遠就是邊境小城的街道,不知哪家的包子散發出讓整條街都聞得見的羊肉的香氣,挑貨郎走街過巷,比不得京城富貴,比不得江南繁華,卻有他本身的質樸。
那時,謝翊原本與手底下幾位將軍商討,今年開春之后,蠻族再南下時,徹底將他們打回老家去,人算比不上天算,蠻族還沒南下,謝翊就先被北上的皇帝押回京了。
“陛下心里有數,派卓將軍去了北疆,有他在將軍盡可以放心。”
“北蕭關扼制著隴山道,易守難攻,卓惇最擅長據守作戰,他確實是不錯的人選,但用兵太保守,有時也需要借助地形優勢出奇兵取勝壯軍心。”
謝翊說的話句句在理,陸九川卻頓感詫異,“你見過卓將軍?”
“沒見過人,只見過他的軍事地圖與軍報。”
陸九川忽然明白蕭桓到底在擔心什么了,他不懂這些打仗的事,今日之前也只是聽說不少謝翊用兵如神的故事,不想他的天賦恐怖如此。
當年,蕭桓與謝翊分別帶兵兩線作戰,卓惇與謝翊的接觸不超過三次,幾乎只是打個照面。事后只匯總的軍事地圖和行軍路線,謝翊便能推測出卓惇此人打仗風格如何,這的確該被叫做天才。
如此才華,不該被囿于一方院子,或是京城的尚書臺,他應該更自由地馳騁在這片他曾步步攻克的土地上。
但縱觀歷史,這似乎是大多在亂世為將者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