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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酒并不算太烈,但蕭芾喝完之后,臉上的緋紅一直染到耳根甚至脖子,說話時也已經有些不清楚。
夜已經很深了,謝翊這才發現蕭芾出來這么久竟然沒人來找他,心里咯噔一下,“殿下出來這么久不會讓隨從發現嗎?”
蕭芾歪著頭,他努力聚焦視線看向謝翊,對著謝翊很驕傲地挺起胸膛,下巴揚起,“只要……沒有孤的命令,他們誰都不許進孤的臥房去!”
不賴嘛,比謝翊想象中那種優柔寡斷的樣子好多了,“所以啊,殿下何必一直妄自菲薄呢?”
他心下思忖,這位殿下只是還太年輕,而且他的母親不想他受到太多傷害,一直嚴加管教。
可教導皇子有時候也不一定要抓這么緊,最看重的還是有的放矢,該經歷的事情就該在合適的年輕去經歷。
蕭芾雖酒量不怎么樣,但酒品極好。
他喝多了之后不吵不鬧,就乖乖坐在那,除了反應遲鈍,兩頰緋紅,以及呼吸略顯急促外,幾乎看不出喝多了酒。
再這么待下去明天出發時恐怕會誤了時辰。
謝翊不敢再耽擱,將蕭芾的胳膊繞過自己后頸架穩后,另一只手穩穩扶住他的腰背,“殿下,時候不早了,我帶你回房吧?!?
“唔……”蕭芾此時腦子里一片漿糊,任人擺布,身體軟綿綿地全憑謝翊支撐,基本上讓做什么就做什么。
謝翊說著,他就按他說的做,把全身的重量倚在對方身上,跌跌撞撞地往回走了。
回到驛館后,一進門,在樓下巡邏的薛寧往大門一看,見蕭芾是被謝翊從扶外面回來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也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破音,尾音劈了叉,“殿下……為何在你這!難不成是……”
“……不怪謝將軍,是我…孤命他陪孤喝酒的?!笔捾雷淼蒙囝^都大了,還不忘替謝翊解釋。
“那殿下也不該貪杯,這樣有傷圣體?!毖幖泵闹x翊手中小心翼翼將蕭芾接過來,扶上了二樓,把蕭芾在房中床榻上安頓好后,又吩咐驛站的廚娘去廚房煮解酒湯備用,跑來跑去,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這一忙直接忙到了子夜,薛寧拖著疲憊的身體從蕭芾房中出來,他現在只想趕緊回自己房間去到頭就睡。
當他轉過廊角后,謝翊卻擋在他前面,“薛監丞,我想和你聊聊?!?
不知道謝翊此處等候了多久,在驛館昏暗的走廊中,只有一點燭火勾勒出他的身形,看不清神色。
薛寧本想直接拒絕這突如其來的邀請,腳步錯開準備繞路離開,但謝翊似是預料到他會拒絕一般,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倏然拿出——一只信鴿正被他攥在手里,灰白交雜的翅膀撲棱著徒勞掙扎。
“這地界人多眼雜,監丞小心隔墻有耳?!?
正是薛寧剛才放出去的鴿子!薛寧瞬間慌了,下意識伸手要去奪,“還給我!”
謝翊的反應更快,向后退了半步,順勢手腕一翻,輕易格擋開薛寧慌亂間探過來的手。
他將攥著鴿子的手高高舉過頭頂,甚至好整以暇地取下鴿腿上的信卷,在薛寧眼前晃了晃,“怎么,薛監丞敢做不敢當嗎?”
常年行軍的人五感要比常人更敏銳些,在薛寧上下忙碌的間隙隨時準備去放飛鴿子時,謝翊早就察覺到不對勁。
他一路跟著鬼鬼祟祟的薛寧到了后院,在一片寂靜的黑暗中,謝翊敏銳地捕捉到了鳥類拍打翅膀飛向空中的聲音,細微且突兀。
做壞事被人贓并獲,薛寧索性也不再狡辯,與謝翊對峙時仿佛是要慷慨就義,字字鏗鏘,“我薛寧貫是一人做事一人當,但此事皆是我一人所為,與皇子殿下無關。”
“這鴿子看方向是飛回京的——誰讓你來的?皇帝?還是……皇后?”謝翊的指尖捻著那卷密信,并沒有拆開,說著自己的猜測。
他不信這件事是薛寧自己的主意,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肯定有人在后背指使他,否則皇子的行蹤,薛寧一個監丞,給他一百個腦袋也不敢隨意向他人透露。
也只能是皇宮里那兩位了。
而蕭芾每日都需要將所做的事寫成折子給蕭桓地上去,再不濟身邊還有自己。
到底誰需要由薛寧來傳遞消息——這個,答案呼之欲出。
“與君侯無關!君侯大可以將這事報給陛下!”這幾乎算是明牌了,薛寧破罐子破摔,最后還不忘夸了一句,“今日一見,謝將軍果然名不虛傳?!?
薛寧本以為謝翊準備興師問罪,結果謝翊接下來的話出乎他的意料。
謝翊輕笑一聲,眼中掠過一絲戲謔,“小子,你這樣的細作我在營中抓過不下十幾個,你這樣笨手笨腳的放鴿子通風報信,那時候早死的不見影了?!?
“君侯原來不是……”薛寧這才知自己誤會對方了,頓時松了一口氣——他還以為謝翊是皇帝派下來監視他,好壓制薛家的。
謝翊把他心里的小心思猜得一點不落,“不過,至于我是不是皇帝派來的——”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可以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