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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見證,謝翊冤枉得六月飛雪。他真的只是覺得這手釧成色好,陸先生又喜好素雅,定合他的氣質。
“公子,你剛拿起這串手釧時,想到的那個人,應該是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吧。”
聽他這么說,謝翊沉吟片刻,終是答道:“確實是很重要的人。”
付過錢剛把布袋拿到手,他就發現紅布袋上竟還繡著“永結同心”的字樣,就急忙裝進衣兜里最隱蔽的地方。真叫別人看見之后誤會了,那就是百口莫辯。
順著這條路再走約莫二里路就是郡里劃出來安置災民的地方。
謝翊聽說這些天,蕭芾天不亮就到這來,調撥物資、安撫民心、體恤民夫勞苦。
盡管自薛寧,陳郡守到下面的親兵與民夫匠人都勸他不必親至現場——大洪之后容易滋生疫病,皇子的千金之體萬不可被感染,但蕭芾依舊拒絕了他們的好意。
“什么千金之體,孤還不是皇子的時候難民營都睡過,這可比那時候好多了。”
謝翊忽然來了興致打算去看看,還沒走到跟前,他就見蕭芾穿著笨重的鵝黃色皇子禮服穿梭在受災的百姓中間,衣擺被泥土沾濕也毫不在意。他抹去額間汗水,優柔寡斷的皇子難得果決了一回,正指揮薛寧與親兵為災民發放粥飯和藥材。
“殿下為何不換件衣服?”謝翊走近,見蕭芾汗如雨下,幾乎浸透衣服的背后,有點擔心他這小身板是否撐得住。
蕭芾擺手,仰頭喝下一碗水,抹掉嘴邊的水漬,朝謝翊咧嘴一笑,“孤穿上這件衣服就是告訴百姓,孤的所做所為皆是朝廷的意思,朝廷從未忘記他們,要為他們重振家園。”
“殿下務必保重身體。”
話剛說完,一個沉重的木盒托到謝翊面前。蕭芾睜著他那雙澄澈的大眼睛,巴巴地看著謝翊,滿眼的信任與囑托,“麻煩將軍把這個替孤送去郡守府吧。”叫人恨不得立馬就飛去郡守府給他送東西。
謝翊望向前面挽起袖子正斗志滿滿施粥的薛寧,又轉頭看了看周圍如打了雞血一樣的親衛,這么看這些人大概和自己現在的經歷差不多。
雖然為皇子分憂是為臣者本分,但這樣志氣高漲,大約是蕭芾就像剛才那樣拜托過他們——此子恐怖如斯,他已經將他爹行事作風完美地繼承下去了。
謝翊接下蕭芾手中托著的木盒,頷首道:“好。”
雨季還沒過去,首先要做的是分洪泄流與加固堤壩,以應對下一次的暴雨。在緊張但有序的氛圍中,疏浚的河道初見成效,引水渠也初具雛形,加固堤壩的石料源源不斷地運到工地。
經過幾百人兩個多月艱苦卓絕的努力,河道的疏浚拓寬終于完成,幾處險要、年久失修的堤壩也加固一新。
但完成這些之后,眾人臉上卻都沒有任何笑容,尤其是陳郡守,他滿臉嚴肅與擔憂,雙眼緊盯著遠處的天空,一眨也不眨。
黑壓壓過來的烏云正往這邊來了,謝翊有些擔心道,“殿下,看這天氣明天應該會有雨。”
“嗯,”蕭芾點點頭,縮在袖中的手不自覺攥緊,“成敗與否,明日之后便能知曉。”
第二天,如陳郡守與謝翊所預料的,大雨如期而至。
暴雨如注,渾濁的河水再一次裹挾著枯枝砂石洶涌而下,水位迅速上漲,幾乎要吞噬沿途的一切。
盡管陳郡守早已將低處的人家遷往高地,但這樣駭人的景象還是不免叫郡城內外百姓人心惶惶不堪。
蕭芾不顧左右勸阻跑出驛館,往堤壩的方向去了。謝翊攔他不住,自覺不能讓蕭芾一個人去冒險,只得一同冒雨前往。
薛寧原還想著外面的雨這么大,他們在驛館坐等消息就行,見二人都離去,也招呼親衛跟上,“都看著干什么?走啊!殿下要是出事了,咱們都跑不了!”
等蕭芾冒著狂風暴雨到堤壩的時,陳郡守早已經候在那了。他死死盯著腳下奔騰咆哮的洪水,感受著腳底因水流沖擊而傳來的震動。
浪頭猛烈地拍打在著新修好的大壩上,水花濺起數丈高,發出沉悶而駭人的巨響,雨水卻沒有一絲要小的跡象。
“老臣已經叫人守在各個關鍵節點處,殿下不用太過心急,等雨下去就好——此處危險,殿下先回去吧。”陳郡守話說的輕松,但他的目光一直停在被洪水擊打的堤壩上,一刻也不敢挪開。
“無妨,孤要在這里等著。”蕭芾執拗著不愿意離開,親衛們也只好在不遠處待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這個季節的雨往往來的快去的也快。半天之后,雨勢漸小,洪水按著一早修好分洪的路線,咆哮著往下游去了,加固堤壩的外墻雖被巨大的力量沖刷得體無完膚,但堤壩的主體依舊巋然不動,矗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