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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老師多言,其實我也也與父皇說起說,杜將軍這一次在漁陽待的時間太長了,他是老師的副將,可能沒有老師千騎卷平崗的決斷,但帶著這一千輕騎兵,不該拖這么長時間的。”蕭芾一手支著自己的下巴,望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若有所思。
“老師與我皆有疑慮,那魏叔怎么看?”蕭芾抬眼,笑意盈盈地將問題拋了回去。
魏謙沉吟片刻,“臣起初以為只是邊患尋常反復,可能需要加強邊防軍力。前幾日經謝翊提醒后,再細想這兩件事,也發現——月前邊民暴亂中有蠻人身影,如今流匪又突然活躍,且太過有章法。時間上太過湊巧,行動上也太過……”
“太過有組織了。”蕭芾接下他的話頭,“像是有人在背后統一調度一樣,搶劫嘛,要什么章法。”
“殿下明察。”
蕭芾站起身,拿來書案上那張北疆輿圖擺在魏謙面前,手指點在漁陽郡的位置,“漁陽北抵北疆,南接中原,境內多山,易守難攻。若是有人想在那里做點什么,確實是個好地方。”他緊盯著,“魏叔,這可是一千皇家輕騎兵,怎么可能這么久都拿不下一群山匪?除非——”
“除非這些山匪,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山匪。”
蕭芾嗯了一聲,隨后拿出另一份作戰記錄,也是謝翊叫他去尚書臺找的,他將作戰記錄推過去,“魏叔,你我當年在后方,自然不知道前線具體發生了什么。這是當時降齊的作戰記錄,一字一句都記錄清楚了前朝遺民是如何‘余眾三百,避入漁陽山中’。”
魏謙想起來朝堂上沸沸揚揚鬧起來的事,以及陸九川的身世來歷,他不知道蕭芾知道多少關于他這位太子少傅的來歷,只能順著他的話問道:“殿下懷疑,這些流匪與前朝遺民有關?”
“不止。”蕭芾重新坐下,將薛藍給他的消息合盤托出,“母后前日送來密報,貴妃宮中近日采買增多卻不見物資,有生面孔出入,夜半常有異動。貴妃自回宮后便閉門稱病,可御醫又說無大礙。”
結合前幾日謝翊給自己的暗示,魏謙立刻聽出了蕭芾的弦外之音。
“殿下是覺得,貴妃與前朝遺民……”
“我不敢妄斷。”蕭芾合下眼,輕輕地搖搖頭,“但若有人想借這些遺民之手生事,漁陽郡確實是最佳選擇。那里天高皇帝遠,地勢復雜,又是邊境,一旦亂起來,蠻族亦可趁虛而入。”
他的話頓了一下,忽然想起老師躺在病榻上的蒼白虛弱的面容,“而且趙貴妃與老師素有舊怨。若她真要動手,第一個針對的恐怕就是他啊。”
魏謙亦想起了昔日趙家與謝翊的恩怨,他惆悵地嘆了一聲,桌上茶已經涼了,他端起,還是將苦澀的涼茶一飲而盡,“殿下既然看得如此清楚,可有對策?”
蕭芾深吸一口氣,“如今天下表面太平,實則暗流涌動;漁陽之事,若只是派兵清剿,恐難除根。所以我想請父皇巡狩四方。”
“巡狩?”魏謙一怔。
“正是。”蕭芾眼中閃著光,“古來帝王皆有巡狩之制,天子五年一巡狩。如今北疆不寧,漁陽有異,父皇若能以巡狩之名親臨北地,一則可震懾蠻族,二則可查邊吏實情,三則——”
他壓低了聲音,卻掩飾不住話語間的輕快,“若真有人圖謀不軌,見圣駕親臨,必會自亂陣腳。屆時我們再暗中布置,或可將其一網打盡。”
魏謙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幾歲的少年,心中震撼難言。
如此年紀,如此心思,實屬罕見。
“殿下此計甚妙,但……”魏謙仍有顧慮,“陛下離京,京城空虛,若有人趁機……”
“所以需要魏相坐鎮中樞。”蕭芾接話,“陸先生可在暗中布置,京城有母后與魏相,當可無憂。”
魏謙沉吟良久,終于點了頭,“老臣明白了。殿下可先在朝會上提出此議,老臣自會附議。”
蕭芾起身,鄭重朝魏謙一揖,“多謝魏叔,時間不早了,我送魏叔出去。”
送走魏謙之后,蕭芾回來換了身常服,乘馬車徑直往靖遠侯府去。
按照陳太醫的計算,謝翊的病情在這幾日應該會好很多,是能下地在院子里慢慢走動的。仆役通傳蕭芾要來,兩人忙不迭去了外頭,蕭芾到時,正好看見陸九川陪謝翊在廊下曬太陽,兩人正低聲說著什么,見蕭芾來了,便停了話頭,轉頭看過來。
“老師的病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蕭芾快步上前,湊近仔細打量謝翊的臉色。
謝翊笑著拍了拍陸九川的手,“多虧某人看得緊,藥一頓不落地灌。”說著還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