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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就有在蕭桓身邊協理政事的習慣,如今雖然緊張,但也算是得心應手,就算有些棘手的,才由魏謙在后頭指點一二,之后再為他指點迷津,說明緣由。
也算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的道理,把魏度這樣一個缺心眼教成獨當一面大小伙,魏相指點起腦子靈光的蕭芾簡直得心應手。
如此過了七八日,蕭芾漸入佳境,批閱奏章的速度快了許多,偶爾還能對某些事提出獨到見解。
這日午后,蕭芾批完最后一本奏疏——是關于江南漕運船只修繕的請示,他閱后提筆批復,這時候字跡間已有了幾分從容了。
擱下筆,揉搓酸痛的手腕時,忽然想起,這些日子忙,他已有數日未見老師了。
“去靖遠侯府,”蕭芾對侍立一旁的內侍道,“請謝先生和陸先生過來,就說孤有些政務想請教。”
內侍領命而去,不過半個時辰,陸九川卻是獨自來了。
“老師呢?”蕭芾起身相迎。
“他吃了藥剛睡下,我便沒叫醒他。”其實是他不想來。
陸九川面色不改地拱手行禮,“殿下有何事召見?”
蕭芾抬手讓左右侍從退下,待殿中只剩他們二人,這才低聲道:“其實也沒什么要緊事,只是這幾日總覺得過得太過平靜了。”
陸九川在客座坐下,挑眉一笑,“平靜不好么?”
“不是不好,只是……”蕭芾深思片刻,斟酌著詞句,“自今日以來,父皇離京已十日,漁陽那邊也是再無新報,京城里也一切如常。可我總覺得,這平靜底下,有什么東西在暗中蠢蠢欲動。”
他說這話時,不自覺地望向殿外。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格灑進來,在地上投出方正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一切安寧得近乎虛幻。
陸九川靜靜看著他,忽然頗為欣慰道:“殿下長大了。”
蕭芾一愣。
“若是從前,殿下只會覺得天下太平是好事。”陸九川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如今卻能看出平靜下的暗流。謝翊若知道殿下由此想法,定會欣慰。”
蕭芾心中微暖,正要說些什么,忽然聽見殿外廊下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有人刻意放輕了步子。
他神色一凜,看了眼陸九川,陸九川卻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腳步聲很快遠去,似是普通宮人經過。
蕭芾想起那日離開靖遠侯府時,無意間回頭看見的畫面——謝翊靠在陸九川肩上,低聲在他耳邊說:“殿下已經能獨當一面,我們的計劃,是時候進行了……”
當時他只聽見這一句,后面的話被風吹散。
他告訴自己不要多心,老師絕不會害他,可這些日子,那份疑慮還是悄悄在心底滋生著。
“先生。”蕭芾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試探,“老師和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陸九川抬眸看他,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類似驚訝的情緒,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殿下為何這么問?”
“我不知道。”蕭芾低下頭,拇指摸著手指上磨出的薄繭,“只是總覺得,你們在謀劃什么很大的事,你們似乎沒有打算告訴我。”
殿內安靜下來,良久,陸九川站起身,走到蕭芾面前。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保持臣子的距離,而是像謝翊那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
“殿下,”陸九川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謝翊也好,臣也好,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沒有告訴你的,只是因為殿下沒必要背負那些事情,殿下需要明白的,我一定會讓殿下去面對,至于其他的……”
他沒有說下去,但蕭芾明白那未盡之言。
少年太子沉默良久,終于抬起頭,重重點了點頭,“好,我信老師。”
陸九川微微頷首,“那便夠——”
“殿下——先生也在啊,那正好。”來的是薛寧,手里捧著一摞書冊,謝過給他引路開門的宮人,邁進偏殿,將名冊擺在了蕭芾桌案前。
“這幾日我在復核京城戍衛人數。京城戍衛的名冊上,各營人數與月初報備時有細微出入。每個營都少了幾人,多則十余,少則三五,分散開來極不起眼,總數卻有兩百余人。”
兩百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