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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戰時可忽略不計,但在京城戍衛中平白少了這么多人,絕非小事。
“我本想直接報給太子,又擔心自己小題大做,便想著說明情況后再去拜訪陸先生——戍衛總領是您,若真有問題,您當最清楚。”
陸九川想了想,勞煩宮人拿來自己這幾日他上報的戍情匯總,擺在薛寧面前。
“這是我每日匯總的戍衛情況。”陸九川抬手指著上面的數字,“各營人數與尚書臺記錄的名冊完全一致。”
薛寧湊近細看,確實如此。可他親眼所見遞交到御史臺的那份名冊上的數字,也絕非自己的錯覺。
“那……”他遲疑道,“會不會是尚書臺記錄有誤?”
“或許。”陸九川合上冊子,神色平靜,“薛御史既然發現異常,除了尚書臺,不妨再查查另一處。”
“何處?”
“街防。”陸九川的聲音壓低了些,“戍衛歸我,街防歸周勉。這兩日我與他核對巡防安排時,總覺得有些不順暢,說不上來的奇怪。”
薛寧立刻懂了——若是戍衛沒問題,那問題可能出在街防。而街防若有異動,周勉為何不上報?
他忽然想起一樁舊事:趙家倒臺前,他與柏彥曾查出趙家在京郊私設兵器作坊,雖后來被查封,但傳聞并未連根拔起,仍有殘余……
若街防有異,又私藏兵器……
薛寧不敢再想,謝過陸九川與蕭芾之后,抱著名冊加快腳步往尚書臺走,正碰上柏彥當值。
柏彥見他一進門便神色匆匆,準備要說什么,可尚書臺人多眼雜,柏彥抬手叫他將話咽下去,約他散值之后去酒樓再說。傍晚的酒樓熙熙攘攘,柏彥專門找了角落的位置。
幾杯溫酒下肚,薛寧左右環顧忍不住將今日所見說了出來——他隱去了陸九川那段,只說自己發現御史臺上報名冊有異。
柏彥聽完,眉頭緊鎖,“巧了,我這幾日正整理各地奏報,也覺得有些不對。”
“怎么說?”
“街防每日需向尚書臺報備巡防情況,我負責匯總。這幾日各坊報上來的記錄,乍看一切如常,但細看巡防路線和時間……”柏彥怕自己說不明白,蘸了杯中酒水,在桌上畫了幾條線,“你看,東市、西市按理來說是城中兩個最要緊的地方,這幾日巡防頻次反而減少了;反而在這些偏僻坊巷增加了巡邏。”
薛寧心中一驚,訝然道:“這不合常理。”
“是不合常理。”柏彥壓低聲音,點了點頭,言之鑿鑿,“而且我留意到這些變動,正好是從陛下離京后才開始的。”
兩人視線相對,都從對方眼中不約而同地看到了凝重。
這頓飯因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吃得食不知味,看時間差不多了,薛寧擱下筷子起身告辭,柏彥拉住他,“你準備去哪?”
“我……”薛寧猶豫了一下,還是朝柏彥說清楚了自己心中所想,“我想去靖遠侯府,君侯最了解軍情,說不定他能看出來我們沒發現的細節。”
柏彥沉默片刻,同意道:“好,我同你一起去。”
靖遠侯府的臥房燈這時候還亮著。
謝翊披著外袍坐在書案后,聽薛寧和柏彥說完來意,面上若有所思,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周勉……”謝翊緩緩吐出這個名字,“他是楊太尉舉薦的人,你們別看這次陛下將權柄移交到了太子這邊,其實周勉是楊豐的人。”
楊豐,當朝太尉,軍功赫赫,與蕭桓私交甚好。這次皇帝巡狩,他本是最合適的隨行人選,卻被蕭桓留在了京城,甚至沒有領到一項事務。
“先生是懷疑,楊太尉?”薛寧不可置信,但柏彥清楚謝翊與楊豐之間的實情,他頓時倒吸一口氣,怎么也不敢說出自己心中的這個答案。
謝翊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你們可知,趙家在京郊的兵器作坊,最后是誰去查封的?”
這件事由御史臺負責,從旁協助的正是太尉府。薛寧想了想,“除了御史大夫出面外,好像確實是……楊太尉麾下的右衛軍?”
“是。”謝翊點點頭,“右衛軍查封,清點兵器,上報數目。但據我所知,當時趙家作坊那個大小的產出,其實遠不止上報的那些;你們猜猜這些沒有被上報的軍械,到底去了哪?”
薛寧與柏彥面面相覷,不寒而栗地咽了咽口水,“太尉府?不可能吧……”
“楊豐若真有異心,不會只動街防。”謝翊站起身,抬手往墻上掛著的京畿輿圖中央的位置點了點,“他真正要控制的,是皇宮。”
“可皇宮戍衛是陸先生。”薛寧說到一半,忽然明白了什么,臉色變得煞白,“他動不了戍衛,所以從街防入手。街防控制各坊,等于控制了整個京城。屆時再他以邊城有變,需調兵護駕為由,持太尉印信調城外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