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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出手,同時用力,畫稿不過一頁手掌大小的宣紙,又浸了水……
嘶啦——
兩人各執一端,僵立當場。
“臣罪該萬死!”葉清攥著手中殘片,惶恐下跪,頭低伏得幾乎要觸地。
隴軒帝趁他俯首,以指腹將殘片落款處的墨跡搓開,再三確認看不出字跡,方開口讓葉清起身:“愛卿何罪之有,是朕不慎潑了茶水。”
“無礙,左右彥珩要的是玉器,畫稿能看便是。”他抬手將葉清招來,兩人一上一下將畫稿拼好。
除卻中間的裂痕,和下半張畫的墨跡略有暈開,對整體畫樣的影響并不大。
葉清剛要松一口氣,隴軒帝突然指著左下驚道:“落款的墨跡想必是朕方才捏攥過緊所致……”
葉清望著底下黑乎乎的一團,剛平復的臉上又爬上驚惶之色:“陛下可還記得落款處寫的什么?”
他記性本來就差,且只在穆彥珩給他當時匆匆看過一眼,若非隴軒帝提醒,連有無落款他亦不知。
此事萬不能叫穆彥珩知曉,不然以世子殿下跋扈的性子,非得將他的胡子拔了不可。
“贈玉蘭。”
“陛下確定嗎?”
“確定。”隴軒帝滿臉篤定,不由得葉清不信。
“陛下記得就好,記得就好!”葉清連連點頭,忙不迭地將蘸飽了墨的狼毫躬身遞上,“勞煩陛下,將此二字示下。”
隴軒帝遂在左下那塊墨團邊上,揮筆寫下“贈玉蘭”三字。
“玉蘭”乃是他昔日親賜錢晞蘭的乳名,倒正與沈莬的“玨”字形似。緊湊些寫,足以魚目混珠。
更何況,他早已料到,以葉清那點微末記性,根本不可能識破,
果然,葉清確認過字跡清晰,自己日后亦可辨認,便不疑有他地將畫稿收入懷中。
葉清將隴軒帝送至金玉作院外,只聽隴軒帝一聲嘆息:“今日朕唐突造訪,不成想竟添了這諸多麻煩,心中實感歉疚,還望愛卿海涵。”
葉清聞言,連連擺手:“臣惶恐!陛下光臨已是天大的恩澤,臣唯恐侍奉不周,何來‘麻煩’一說?”
隴軒帝抬手虛扶了葉清一把:“愛卿能作此想,朕心甚慰。”
“愛卿之事,朕亦略有耳聞。然觀愛卿今日之忠勤體國,心性澄澈,方知人言之謬,實不足信。”
“更何況愛卿刀下造化之工,今日得見,實令朕嘆服。”
“朕本欲即召愛卿回圖畫院,既是受了珩兒之托,便待此間事了,再行遷調吧。”
“天色不早,朕也該回宮了。愛卿亦當善自珍重,勿為冗務耗損過甚,來日方長。”
“陛下放心,世子所托,臣自當盡心竭力,不負所托。”
葉清心底那點因對方鬧得雞飛狗跳而生的微詞,此刻早已煙消云散。此番話一出,就是要他立刻為國捐軀也在所不辭!
隴軒帝已踱出幾步,忽又駐足,而后折返回來:“今日朕來此之事,還是勿同珩兒說了,尤其……損毀他畫稿一事……”
“臣明白。”當然不會說,他還想保全自己的胡子呢!
沈莬離開縈思澗時,不過晌午。
離接穆彥珩的時辰尚早,練武又全無興致,索性鉆入一家酒肆,只想讓烈酒澆透肝腸,將什么父冤家恨,統統拋諸腦后。
他此刻與行尸走肉無異,丟了魂似地挪進樓門,甚至未曾抬頭看一眼匾額。
全然不知自己踏入的,正是數月前才經歷了一場惡斗的九霄樓。
在大堂尋了個角落坐下,對店小二驚疑不定的目光亦毫無覺察,只隨口道:“來兩壇酒,要最烈的。”
“好嘞,客官!”
店小二慌忙向對面的伙計使眼色,趁著沈莬低頭,無聲比口型——叫掌柜的。
店小二正捧著酒壇走向沈莬,掌柜恰從二樓下來。
不肖小二多說,掌柜目光甫一觸及沈莬的臉,心便猛地一沉,知是又要大禍臨頭了!
“掌柜的,咱們該怎么辦吶?”小二送完酒,忙跑到掌柜邊上,目光卻一寸不敢從沈莬身上挪開。
“我的老天爺啊,怎么這倒霉武生又和霍天行趕上同一天了!”
話音未落,兩人一齊看向樓上,并暗自祈禱,霍天行等人千萬不要在此時下來。
“真是邪門!”掌柜猛拍了一記大腿,郁悶至極。
“自八月這兩撥人將店里打砸一空后,三個月都不曾出現。”
“誰知今日,竟像約好了一般。不僅又在同一天出現,連他娘的先來后到的順序都一樣!”
“實在邪門……難道那天的鬧劇會再次……”
思及此處,掌柜和小二又一同打了個哆嗦。
“不行!上次打砸的損失都還沒人賠,再來一次,我還要不要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