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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夫人抬袖刺來的一瞬,他似聞到了一縷若有似無的暗香,應是迷迭香的味道。
身下的顛簸令他胃中翻攪,暈眩感也愈發強烈。他強壓下喉間涌起的嘔意,隱約意識到自己正被人運往某處。
就在這時,馬車猛地一震——“砰!”他的后腦重重撞上一處硬物,劇痛襲來,最后一絲意識也隨之抽離,徹底陷入了昏迷。
“派人去四面把守,再將大夫請來。”
“是。”
沈莬的意識逐漸回籠,胸前和腦后的鈍痛也如潮水般陣陣襲來。
“醒了?”
話音剛落,他眼上的布條驟然被人揭開,雙眼如被細針扎刺般猛地闔緊。待緩過眼前炸開的白暈后,他方看清自己正身處一間空蕩的木屋之中,面前這人赫然是穆文斌的副手,夏正。
“夏叔……”沈莬艱難開口。
夏正聞言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關切:“你到底做了什么,竟讓夫人這般對你?”
沈莬不語,夏正也不勉強:“傷口不深,已差人去請大夫。”
他略作停頓,繼續交代:“年關結束前,你且安心住在此處,有什么缺漏就跟小五說,他負責照顧你。”
這番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這是要將他關到年后……
見沈莬神色陡然暗淡下去,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夏正放緩了語氣,寬慰道:“放心,夫人不會害你,亦不會耽誤你參加省試。”
“你若是想練功或是溫書,盡管自便,只是不要離開這個院子……時候到了,我自會放你出去。”
此時,城郊小院斜對的一處高坡上,萬六正伏在草叢中,暗中窺視著院內的情況——
這座不大的院落已被數十名親衛層層把守,戒備森嚴。一名少年引著一位白須白發、背著藥箱的老者快步跨進門內。
自解試結束后,萬六便奉命跟蹤監視沈莬的一舉一動。然而今日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卻叫他一時辨不清局勢。
刺傷沈莬的女人是誰?親衛皆尊稱她為“夫人”,又能自由出入文信侯世子的府邸——若他猜得沒錯,她應當就是文信侯夫人無疑。
可文信侯夫人為何要刺傷囚禁沈莬?沈莬和世子不是摯友嗎?
萬六思索半晌,仍參不透個中緣由,只得先行標記下囚禁沈莬的地點,匆匆返回府中,將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稟報霍天行。
霍天行聽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有意思……正好可以為我所用。”
萬六被他笑得心里發毛:“大哥可是已有打算?”
“萬六繼續監視沈莬。趙九——”霍天行笑得越發陰冷,“尋個合適的時機,將世子給我‘請’來。”
第64章
這兩日,穆彥珩陪著穆夫人會見一眾京中故交,早已煩不勝煩。便尋了個時機同娘親談條件:若他能安安分分應酬完這一遭,便要允他出宮自在一日。
原以為少不得軟磨硬泡、費一番口舌才能讓娘親點頭,誰知他娘只淡淡瞥他一眼,隨意道:“早些回來。”
他如約而至,卻未在“天字號”房中見到期盼之人。
他想,沈莬定是有事耽擱了,便耐著性子從辰時坐到未時。
枯坐半日,茶亦飲了三壺,欲將門扉望穿,那人卻仍未出現。想走,又怕沈莬正在來的路上,便只得又從未時等到酉時。
直至小二進屋點燈,穆彥珩才驚覺,原來自己竟也有這等耐心——可以為等一個人,從天明等到天黑。
“世子,可要現在上菜?”小二小心翼翼地詢問。
穆彥珩支著額,望著窗外濃重的夜色,恍惚覺得自己像個被遺棄在深閨中的怨婦。
他不愿將自己想得這般可憐,便自顧自替沈莬找起理由:他是不是記錯了日子?
又或者……根本沒看到自己的留言?
沈莬被“滿樓”刺客圍攻的噩夢再度浮現在眼前,穆彥珩心中的不安愈來愈盛。他心頭一緊,決意立刻回他與沈莬的府邸一看究竟。
“若有一位穿玄衣的公子來尋,”他起身吩咐小二,“便讓他去城南府上找我。”
“是,小的記下了。”小二連忙應聲。
穆彥珩前腳剛走,一道人影后腳便從三生閣正對“天字號”房的廊道上閃過。那人正是陪著穆彥珩枯耗了一日的趙九。
就在趙九幾乎按捺不住,猶豫是否要提前動手時,穆彥珩已自九霄樓中步出,登上門前馬車,朝著與回宮相反的方向駛去。
趙九再不遲疑,拉上面罩,從三樓縱身躍下,順手解下系在路邊的馬匹,打馬追去。
一路上,他總覺身后似有異物不時竄動,可每次猛地回頭,卻只見街影幢幢,空無一物。
莫不是頭一回做綁人的勾當,心神不寧,產生幻覺了吧?
眼見馬車在世子府門前停下,趙九下意識環顧四周,尤其仔細掃過幾處曾與萬六一同蹲守的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