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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接話:“這般人才本該直授官職,可惜出身寒微,縱有滿身本事,卻無立功的機(jī)會。能免解試,已是皇恩浩蕩。”
“肅靜——”
在場吏員分立兩側(cè),垂首恭候監(jiān)臨官入場。
顧清遠(yuǎn)自隊列盡頭穩(wěn)步而來,行至主案前拂袖落座,隨即驚堂木一拍,高聲道:
“唱名已畢,發(fā)卷——”
第70章
時值黃昏,沈莬自貢院大門出來,下意識看向牌坊下那尊石獅。
數(shù)月前,他出得考場,穆彥珩便是在那處對著自己笑。
如今石獅后頭空空蕩蕩,再無人問他“累不累?胳膊疼不疼?”
“狗雜種!”
一聲怒喝打斷他的思緒,霍天行三人攔住他的去路,也徹底遮住了他的視線。
“你這狗雜種當(dāng)真是薄情寡義,為了功名,連主子都能拋棄。”
霍天行滿臉鄙夷之色,冷笑嘲諷:“不對,該說是攀上了新主子,就迫不及待地將舊主子一腳蹬開。”
沈莬不欲與他糾纏,想繞過他們離開。
趙九伸手將他攔下,霍天行逼近一步:“你知道嗎?”
“我原是……”霍天行側(cè)身貼近沈莬,刻意壓低了聲音:“不喜歡男人的,不過……”
沈莬面上波瀾不驚,心卻猛地一沉,而后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
“穆彥珩流淚的樣子,實在是……”霍天行話語一頓,似在回味,又似在搜尋合適的措辭,
“他一哭,我便覺著渾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真是奇怪……”
沈莬袖中雙手早已緊握成拳,指甲深嵌入掌心,面上卻仍竭力維持著不動聲色的平靜。
“當(dāng)真是,”霍天行笑得愈發(fā)曖昧難言,“比女人還漂亮。”
說著他退開半步,好整以暇地欣賞起沈莬的神情,忽而低低笑了兩聲:“起初啊,他還會在床上叫你的名字呢。”
“不過經(jīng)過昨晚,你猜他還會不會叫?”
他仿佛真在問沈莬,卻又自顧自接了下去:“哦,他苦等你半月,你卻不知在何處逍遙快活……想來,是不會再叫了。”
沈莬一字未接,他也不在意,指節(jié)摩挲著昨夜被穆彥珩摑過的面頰,語氣輕慢又惡意:
“左右都是男人,你能伺候世子,我自然也能同他玩玩。說起來,你還得謝我呢,若不是我替你接手了這個麻煩,你哪這么容易脫開身?”
聽到這兒,一旁趙九和萬六已是渾身不自在,兩人目光一碰,隨即像被燙到似的,齊齊擰過頭去。
霍天行的獨角戲卻仍在繼續(xù)。
他從袖中取出一柄折扇,在沈莬眼前意味深長地比劃兩下,隨即“唰”地展開,輕抬至鼻尖,深深一嗅。
“聞到了么?作為世子的入幕之賓,這香氣……你應(yīng)該很熟悉吧?”
沈莬猛地抬手揮開面前的折扇,眼中寒光一閃而過,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霍天行:“讓開。”
沈莬過于冷淡的反應(yīng),讓霍天行一時怔在原地。
待他回過神來,那人早已在十米開外,步履不見半分凌亂。
霍天行面色驟然陰沉,死死盯著沈莬遠(yuǎn)去的背影,指節(jié)發(fā)力,“咔嚓”一聲,竟將手中扇骨硬生生捏斷。
沈莬在暗巷中疾步穿行,幾經(jīng)輾轉(zhuǎn),直至確認(rèn)身后無人尾隨,強(qiáng)撐的冷靜瞬間土崩瓦解。
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墻壁,額上青筋暴起,眼底一片駭人的赤紅。
霍天行究竟有沒有碰過彥珩?
此念一起,便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若有,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短暫發(fā)泄后,沈莬快速收斂起情緒。不顧上猶在滴血的手背,一路向城西行去。
等他在霍云錚門前站定,懷中那包剛出爐的棗泥酥還透著溫?zé)幔_下卻似有千金重,再難挪動分毫。
可終究,抵不過相思蝕骨。
縱是將他挫骨揚(yáng)灰,也求能再看他一眼。
只一面便好……讓他再見最后一面。
一路行至內(nèi)院,他設(shè)想過無數(shù)與穆彥珩重逢的情形。
然三聲叩門聲響過,木門吱呀開啟,迎接他的卻只有霍云錚滿面的尷尬與局促。
對方的聲音仿若隔著一層水霧傳入他耳中:“世子半途心悸發(fā)作,說只有宮中有緩解的藥,我只得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