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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的營門下,兩側守衛(wèi)按刀肅立,殺氣凜然。守門都尉朝來人高聲喝問:“來者何人!”
沈莬上前一步,將手中官印、虎符與敕書一并遞上:“欽命朔方道行軍統(tǒng)帥,沈莬,奉旨入營?!?
守門都尉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又仔細驗過信物,卻仍不開啟營門,只朗 聲向后道:“速去通傳雷副將!”
面對這般明顯的輕慢刁難,沈莬依舊面色不改,只靜立原地,坦然承受四周投來的各色目光。
“這就是武狀元?不像啊,瞧著倒像個文弱書生……”一名年輕士兵小聲嘀咕。
一旁年紀稍長的老兵聞言嗤笑出聲:“小子,這你就不懂了吧。若都生得你我這般粗莽,如何能爬上公主的鳳床?”
“呸!”老兵朝地啐了一口,“我看他這勞什子的武狀元也是睡出來的!”
老兵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在場的所有人聽得一清二楚。
沈莬眼睫都不曾顫一下,仿佛這些污言穢語皆與自己無關。
守門都尉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他臉上逡巡,像是在欣賞一場好戲,等著看他何時露出破綻。
眾人起先還屏息凝神,生怕這位新晉統(tǒng)帥驟然發(fā)難。不成想等了半晌,他竟連個屁都不敢放,周遭士兵的膽子便越發(fā)大了起來。
竊竊私語漸成嗡嗡議論,輕蔑的嗤笑聲更是此起彼伏。
直至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身披烏錘甲、盔插黑纓的高大將領率眾而來。
“雷將軍!”眾將士齊聲恭迎,聲震轅門。
雷鳴在沈莬面前站定,同樣八尺有余的身量,卻因那副鐵塔般的雄闊骨架,顯得壓迫感十足。
他鷹眼如炬,一身久經(jīng)沙場的悍氣,單就身形與氣勢的較量,便足以在這崇尚武力的軍營之中,獲得眾將士的偏向。
相形之下,對眼前這位初來乍到、一身文弱,更被風傳靠女人上位的最高統(tǒng)帥,自是滿腹輕視與鄙夷。
待聲浪平息后,沈莬方從容向雷鳴抱拳致意。
雷鳴居高臨下地看他,身后眾將無一人向他回禮。
沈莬清冷凜冽的三白眼淡淡掃過眾人,卻在隊伍末尾忽地一頓——
只見一只粗壯的手臂奮力揮動,隨即一個腦袋從人縫中鉆出。那張闊大黝黑的臉上咧開一個傻氣的笑容,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喚的正是:“沈莬!”
沈莬對這位不算相熟的“老朋友”回以一笑,伊勒德臉上的笑容變得愈加憨直燦爛。
雷鳴見沈莬竟敢在自己的威壓下分神嬉笑,面色更沉:“朔方軍有個規(guī)矩,欲入此門,需得先試身手?!?
不待沈莬回應,他又顧自繼道:“久聞沈狀元騎射雙絕,今日便在眾將士面前露一手,想必不會推辭吧?”
副將考校主帥,何其荒謬。
雷鳴敢如此僭越,自是得了上頭的授意,更兼深知沈莬出身寒微、朝中無人,行事便愈發(fā)無所顧忌。
圍觀將士更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齊聲起哄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露一手!露一手!”
他們料想這位軟柿子主帥也不敢發(fā)作,縱是發(fā)作了,正好叫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認清,塞北究竟是誰的地盤!
一片喧囂中,眾人見沈莬仍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模樣,也不知是嚇傻了,還是在強裝鎮(zhèn)定。
只聽他異常平靜地開口:“如何考校?”
“我等也非存心刁難,不過是想助主帥立下這‘入門之威’?!崩坐Q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冷笑,抬手指向轅門高處,
“效仿呂布轅門射戟,咱們今日便來個轅門射刁斗如何?”
軍營草莽識字的不多,但“呂奉先轅門射戟”的典故總有人聽過。四下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莬身上,等著看這位新帥如何應對。
“好。”沈莬應得干脆。
他話音剛落,雷鳴大手一揮:“老陳!”
一名臉上帶疤的壯漢應聲出列,手里竟提著一口兩側帶環(huán)、底部熏黑的鐵質廣口鍋——
這正是軍營里日作炊具、夜為警鑼的“刁斗”。
只見老陳大步走向轅門旁一根足有一丈高的旗桿。守旗兵士見狀,忙將軍旗降下。老陳接過空懸的旗鉤,將那只黑沉沉的刁斗穩(wěn)穩(wěn)掛上桿頂。
“什么啊!這么大口鍋,不是瞎子都能射中吧!”
“就是!臉盆大的玩意兒,俺閉著眼都能射中,這算哪門子考校?”
“還學人中呂布呢!若就這點本事,趁早滾回京城給公主暖床去!”
周圍哄笑聲、奚落聲四起,沈莬看一眼雷鳴,見后者似笑非笑,心知此事絕非這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