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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刻,老陳忽從懷中掏出一枚尾端系著紅繩的箭簇。他轉身朝沈莬晃了晃手中不過一指長的鐵疙瘩,而后將紅繩另一端牢牢系在了懸垂的刁斗鐵環上。
待旗桿重新豎起,那頭盔大小的刁斗在風中緩緩轉動,投下不安的陰影。
而真正讓全場驟然死寂的,是懸于其下的那枚箭簇——在視野里不過黃豆大小,正于晨風中輕顫搖曳,軌跡飄忽難測。
直到此刻,眾人才恍然——那口黢黑的大鍋哪里是目標,分明是個幌子!
若不借著它定位,在這高聳的旗桿上,誰能瞧見那枚小小的箭簇?
短暫的沉寂后,議論聲便猶如油入滾水般在人群中炸響。
“這小白臉要是能中,老子名字倒著寫!”
“俺見伊勒德射過!他那手神箭,十回也就能中一二!”
“這要能中,真是活見鬼了!”
雷鳴對自己靈光乍現想出的考核方式頗為得意,預想中沈莬跪地求饒的情形并未出現,甚至在對方臉上看不出任何惱怒之色。
他不知沈莬是已被嚇破了膽,還是真有幾分本事。他也懶得去猜,反正馬上就要見真章了。
雷鳴向沈莬抱拳,聲如洪鐘:“大帥!今日風大,聽不清刁斗報時。末將差人掛了個小玩意兒在上面,響聲清脆。”
“久聞大帥神射,可否為我等‘敲鐘’報個時辰?”
沈莬掂了掂兵士奉上的木弓,指腹撫過弓身紋理,隨即開弦試力,感受筋弦在指尖繃緊的張力。待弓弦回震漸息,方抬眸看向雷鳴:“如何算合格?”
“百步之外,三箭為限。只需將那枚箭簇擊飛,或是射斷系它的紅繩——末將等便心服口服,恭迎大帥入營!”
沈莬略一頷首,穩步走至百步線外。他并未立刻開弓視準,而是側身迎風,緊闔雙目感知風向與風力強弱。
倏然睜眼,目光已如鷹隼般鎖定那個在陽光下閃爍著點點寒芒的豆點,在心中默算它的擺動軌跡。
隨后他從箭囊中選出一支箭簇稍重、箭桿筆直的重箭,以保證箭矢在風中飛行的穩定性。
開弓如滿月,但他引而不發,整個軍營鴉雀無聲,只有風聲和刁斗擺動的吱呀聲。
他在等。
當那箭鏃擺到最高點,光芒似乎為之一頓的瞬間——
只聽“嘭”的一聲弦響,箭矢已破風而出!
“叮——!”
一聲極其清脆銳利的金屬撞擊聲從高空傳來。
那枚倒掛的箭鏃應聲激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銀亮的弧線,深深釘入遠處赭黃色的土地之中。
旗桿之上,那口黝黑的刁斗猶在因撞擊的沖力微微震顫,其下那截斷裂的紅繩正隨風飛舞,宛如旌旗。
周遭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好!”伊勒德率先爆出一聲喝彩。
隨即如一頭興奮的黑熊沖向沈莬,蒲扇大的手掌不住拍打沈莬的肩背,邊笑邊喊:“畢就知道你行!你可是打敗畢的男人!”
沈莬緩緩收弓,將木弓遞還親兵,面上不見半分得色,只平靜地轉向雷鳴:“雷將軍,辰時已到,該點卯了。”
全場肅然,再無人敢造次。
所有人都明白,這一箭所昭示的,不僅是這位年輕主帥神乎其技的射術,更是他對稍縱即逝的戰機的精準把握,以及身處千鈞重壓之下,那份巋然不動的驚人定力。
這一箭,更是比任何虛言更有力地,讓在場目睹的朔方軍將士,至少有半數打從心底認了他的主帥之名。
只見伊勒德臉上笑容驟斂,倏然在沈莬面前單膝跪地,以拳重擊左胸甲胄,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仰頭朗聲道:“伊勒德,愿為大帥前鋒!”
這一舉動如同號令,身后將士齊刷刷抱拳躬身,聲震四野:“恭迎大帥!”
雷鳴愕然回神,終于側身讓出主路,抬手恭請:“大帥,請入營!”
第90章
穆彥珩被沈莬折騰了一晚上,天將破曉時才勉強合眼。不料剛陷入沉睡,又叫那不知饜足的人親醒。
沈莬的吻落在他發頂,額前,搔癢似的又落在眼角、鼻尖。穆彥珩困得睜不開眼,想將人推開,卻連抬手的力氣也無。
“你怎的這般纏人,你若是再鬧,將本世子折騰沒了,就等著守活寡吧!”
他本意是想“訓斥”沈莬,偏這聲嗔怒有氣無力,身子更是虛軟得像塊面團,任憑對方搓圓捏扁,哪還有半分威懾……
只聽得那纏人的精怪在耳畔低低笑了兩聲,又去吻他汗濕的鬢發。
“不要……”直將他欺負得掙扎欲哭,那人才堪堪停手。
意識迷離之際,穆彥珩聽到一陣衣料窸窣和門扉開合的響動。
沈莬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