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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般想著,心里空落落的。
“瑯瑯。”
怎么又回來了?
接著,沈莬似在他耳邊絮絮叨叨說了好些話,只他大半意識都去會了周公,哪聽得進半句。
直至午后轉醒,腦海里只零星漂著幾個字——“我……沐……月……睡……”
到底說了些什么?
“我沐浴完去賞月,你再睡會吧”?
……
穆彥珩晃了晃腦袋,將這荒唐的推測拋諸腦后。
方要撐坐起身,身下流出的……頓時令他從頭到腳都燒了起來:“沈莬!你竟敢……竟敢不替本世子清理!”
想喚人,可他這幅模樣,穿衣裳不是,不穿更不是。
只得先將床帷攏嚴實了,又用錦被將自己裹緊,方揚聲道:“來人!”
門外值守的侍衛即刻應聲:“世子殿下,有何吩咐?”
“備熱水,本世子要沐浴。”
門上身影忽矮了半截,原是侍衛在躬身請罪:“回殿下,將軍大人一早便吩咐過要為您備水。只是塞北水貴如油,一時……難以籌措。”
“籌措?”穆彥珩難以置信地睜大眼,“堂堂將軍府,竟是連桶沐浴的熱水都供不起么?!”
轉念想起初入府時的蕭瑟光景,心下信了三分,遂改口道:“若是缺銀子,自去西院向付先生支取便是。速去將熱水備來。”
“并非銀錢之故……”侍衛心知他初來乍到,不諳邊塞苦寒,只得細細說明,
“此地水脈深藏,每滴清水都要靠駝隊從百里外的雪山下運回。城中按人頭配給,壯丁日得三升,婦孺減半……剛夠煮飯解渴。”
“家家戶戶灶邊都放著量水的陶缸,晨起用木勺舀出當日份例,半點不敢浪費。”
見房中半晌不出聲,他又續道:“即便尊貴如將軍,府中存水亦是有數的。若要沐浴,需提前三日向水官申報,經核準后方能取用半桶。”
“今早將軍臨行前,特意將本月自己的份額劃給了世子,只是事出突然,還未申報下來……”
侍衛聲音漸低:“若殿下急需凈身……不如先用細布蘸些豆粉擦拭?這是邊塞常用的法子,雖比不得清水暢快,亦能祛除膩垢。”
豆粉……
“胡鬧!”穆彥珩一拍床板,又羞又惱,“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個時辰內,本世子必須見到熱水!”
“是!”侍衛不敢再勸,慌忙領命退下。
“回來!”穆彥珩又將他叫住,“將軍可是去了軍營?”
“回殿下,將軍卯時便往軍營去了。”
“他可說了何時回來?”
“將軍說,長則一月,短則數日。”
待侍衛退下,穆彥珩怔怔坐了片刻,方將那些零碎的耳語拼湊出來:
“我得走了……已吩咐為殿下備水沐浴。此去長則一月,短則數日,望殿下照顧好自己……睡吧。”
一月也太久了……如今分別不過半日,他已覺心頭空落、悵然若失,接下來的日子可怎么熬……
穆彥珩正握著沈莬的玉璜出神,三記叩門聲將他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誰?”
“是我。”是付銘的聲音,“可方便進來?”
“……不方便。”穆彥珩下意識揪緊了裹身的錦被,“可是有事?你先去前廳等我片刻,我沐浴更衣后便來。”
“嘖。”付銘頓時了然,嘴賤的毛病又犯了,
“早勸過你們年輕人要懂得節制,這下可好,等不著沐身的熱水了吧?可要老夫將自己今日的份例分你……一碗?”
穆彥珩明知這臭老頭又在故意臊自己,還是被他的“慷慨”氣到:
“一碗?你當是打發叫花子呢?這點水連給本世子院里的盆栽潤土都不夠!”
付銘聞言又是“嘖嘖”兩聲:“我看你是還沒意識到,在這塞北,水到底有多金貴……”
他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方才的侍衛去而復返,他先向付銘行過禮,而后朝屋內恭敬問道:
“世子殿下,熱水已備好,可要現在送進來?”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