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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冥冥之中,被一只無形的手推動著,欲借她世間僅存至親的骨血,讓那段慘痛的過往在她眼前重現(xiàn)……
趁昶家父子離府之際,方今禾多次潛入二人書房、臥房等地暗查,卻始終一無所獲。
這日她剛從后院藏書閣退出,穿過中庭時,忽見一名樵夫打扮的高大男子自昶君實書房內(nèi)閃身而出。
她立時隱在廊柱后觀其背影——但見此人步履沉穩(wěn)卻落地無聲,肩背挺拔如松,行走間衣袖不時繃出流暢的肌肉線條,分明是個常年習武的練家子。
能在昶君實離府期間,自由出入其書房,又是武夫……
方今禾心下一凜,猜測此人多半是昶君實麾下親信,或是暗中蓄養(yǎng)的護衛(wèi)。真是如此,他又為何要喬裝成樵夫?此番入府又是所為何事?
疑心既起,索性再去看看是否有遺漏的線索。她避過守衛(wèi)耳目,熟稔地自后院翻進昶君實的書房。
目光快速在屋內(nèi)逡巡了一圈,陳設布局皆與她前次潛入時一般無二,不知那“樵夫”到底來做了什么。
她將腳步放得極輕,緩慢檢視過書房每一寸角落。忽而,視線落在多寶閣左下角的一只青釉梅瓶上,心頭毫無征兆地一緊。
也說不出哪里不對,只覺冥冥中有道聲音在催促她上前。
方今禾走至瓶前,繞著細細看過一遍,并無異樣。她遲疑片刻,伸手沿著瓶身仔細撫摸——胚體光滑平整,并無機關痕跡。
“啪!”——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細若蚊蠅的輕響,在死寂一片的書房中駭?shù)盟念^巨震。
一股惡寒瞬間竄上后脊,直沖天靈蓋。方今禾屏息等了片刻,身后卻再無響動。她勉強定住心神,緩緩轉身——
沒有暗道,也沒有殺手,只有一冊名為《云水齋注》的書靜靜躺在地上。
她將那書拾起來一看,竟是一冊日錄體的手記,密密記載著一位火居道人的日常瑣事:
六月初三,觀內(nèi)古柏忽枯一枝,恐非吉兆。
六月十七,為戍卒遺孀作法事,其子暗塞銅錢二十文。
六月廿一,夜觀星象,見熒惑守心,邊關恐有兵燹。
……
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在何處做了何事,事無巨細,一應記錄在冊。
方今禾深知昶君實此人謹慎多疑,斷不會白費心思記錄無關之人。若說他是因篤信此人卜算天命之能,而詳錄其行蹤,可粗略翻覽下來,冊中所載預言十之八九皆未應驗……
且從字跡看,也并非昶君實的親筆,應是派了專人暗中盯梢。
莫非方才那名“樵夫”便是負責盯梢之人?他此番入府,應是為呈上這份最新的記錄。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方今禾先將手中這冊翻至末頁——記錄果然截止于三日前。
隨后她抬眼看向手記掉落的那一面書格。放眼望去,整整一面墻皆是同樣的黃麻裱褙書脊,密密排列,竟有數(shù)十冊之多。
她將這些書冊依著從右至左、從上至下的次序,一一取下查看——果然,記錄的都是同一個人。而最早的記錄時間,竟是始于十年前。
更令她迷惑的是手記記錄的頻次變化:
最初兩年,每半月一記;
中間大約七、八年之久,改為三月一記;
至最近兩年,又增加頻次至兩月一記。
究竟是何人,值得昶君實監(jiān)視記錄十年之久?記錄頻次變化的背后,又藏著怎樣的玄機?
方今禾腦中紛亂如麻,一時理不清頭緒。正盯著滿墻手記愣神,驟然間,一道白光劈開混沌——
莫非……莫非監(jiān)視的是那名傳令兵?!
念頭一起,方今禾扶著書格的手不住輕顫起來,幾乎站立不穩(wěn)。
她忙又從書格右上角取下那冊記錄時間最早的手記,隴軒元年秋……正是在“無尚大將軍案”結案后不久!
想來那名“樵夫”也不知昶君實會提早巡邊,仍照舊例前來呈送記錄。根據(jù)近來的頻次推算,下次呈送應是在兩月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