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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你呢?”黎初瞧見池清知一直低聲喝悶酒,忍不住問她:“我一直很好奇,你喜歡的究竟是怎樣的人,能讓你分手五年了依舊念念不忘。”
“他啊,”池清知垂眸,望著杯中的酒苦笑說:“他在某個時刻,就像照在我生命里的一束光。”
同事們的感慨聲在她話音落下時響起。有人感嘆說:“別人的前男友是一束光,我的前男友是一坨‘翔’。”
話音落下,轉為一陣哄笑。
池清知卻怎么也笑不起來,因為她的后半句是:光熄滅后,突然覺得整個人生都變暗了。
分手后的那段時間,是她人生最灰暗的時刻,當時大四面臨工作,她卻整天渾渾噩噩,哪都不想去,只想趕緊離開這座城市。隨后看見有家報社招聘戰地記者,想也沒想就報名參加面試了。
遠赴他鄉成為戰地記者的一年里,她見證了太多生離死別,也是在這時忽然看開了,個人的情感紛擾在如此宏大的歷史背景下,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國之太平,未來可期。每個人來這個世界上的使命都不同,她也在尋找她的使命。
“對了,”黎初打斷她的回憶,又問:“你們是怎么在一起的呀?”
話音落下,桌上的聲音安靜了下來。
池清知喝得微醺,臉色微紅。她不怎么講自己的私事,卻借著醉意有了莫名的傾訴欲。沒等她張口,四周倏然陷入一片昏暗。
停電了。
在客人們的嘩然聲中,池清知眨了眨眼,竭力分辨著周遭的現實。
大一下學期的那場假面舞會,也是這樣的情景。周圍沒有一盞燈亮著,昏暗下,他們衣料廝磨,挨得很近,卻看不清對方。
她還記得,傅嘉然的鼻息撲在耳畔,挑撥的人心頭發癢。
那是他無數個日夜仰望的男生,竟在她耳邊低語,似情人喃喃般問她:“你想不想和我試試?”
那一刻,心臟沸騰般地狂跳,她眼睛明亮的與他相望:“我想。”
傅嘉然很輕的,笑了。
他抬手攏過她的發,指縫溫柔穿過她發絲,身上淡雅的松香味與凜冽的薄荷味混在一起,愈發濃郁的傳進她鼻腔。
溫熱的鼻息撲在臉上,下一秒,嘴唇被柔軟的觸感覆蓋上。
她睫毛簌簌顫動,好似忘了該怎么呼吸,身子一僵,定住了般木在原地。
是初吻。
這個吻又輕又短,蜻蜓點水般,在燈光亮起時很快離開。
唇邊是濕熱的余溫,池清知臉色煞紅,與最喜歡的人,在黑暗中的十幾秒里偷偷接吻,只有他們二人知道的心照不宣的秘密。
那時,傅嘉然還笑她:“你臉色這么紅,燈亮了會被人看出端倪的。”
后來的戀愛中,他們一次次的接吻,從青澀生疏變得游刃有余。
在鋪滿香樟葉的公園小徑上接吻;在升入半空的摩天輪的狹小空間里接吻;在蟬鳴喧囂的樹林里接吻……以及,兩人窩在一間小小的屋子里,在床上接吻。
午后,淡金色光暈穿過“晚凝居”的葡萄藤蔓,光影輕晃,白色落雪的地面如同撒了滿地碎金。
雪花輕柔地覆蓋在房檐的烏青瓦片上,形成一層薄薄的雪被。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霧氣,微風穿過半開的窗扉,吹向窗子里的人。
一陣風吹來,傅嘉然剛要合上眼睛,被這股寒意吹去了困倦。
肩頭忽然變重,脊背被衣物隔開了一陣寒氣,他睡眠淺薄,本能地睜開眼,醒了。
“不好意思,”溫晚凝略帶抱歉:“不是故意吵醒你。”
“該醒了。”傅嘉然垂眸看了眼時間,難得午后的小憩,睡了二十分鐘。
他收起蓋在肩頭的衣物,疊了兩折遞給溫晚凝起身,“走了。”
“你就不能多待一會兒嗎?”溫晚凝攥著懷里的衣物,神情又松動了一些,“我是說……你每天給自己的休息時間太少了。”
傅嘉然止身,回眸抬了抬眉骨,似是品味著她話中的含義,又或是告誡她不要越界。
“晚凝居”這家茶館是傅嘉然出資開的,為了感謝在他落魄時溫家出手援助之恩。溫晚凝是溫家的千金,溫家有和傅家聯姻之意,只不過傅嘉然一直沒應下來這件事。
傅家是外資聯合的企業,家里發生變故后,傅嘉然不得不出國處理國外大小事務,加上國內也有企業,他會定期回國一次,但每次停留的時間都很短。
“晚凝居”是相對私密且讓他放心的地方,每當他回國進行商務談判時,通常都會選擇在這里清場進行。
但傅嘉然此次回國,聽說是已經處理好了外資企業的矛盾,短時間內暫時無需再出國了,因此他計劃將重心轉移到了國內市場。
也有人說,他此番回國是為了追尋自己的幸福,解決終身大事的。
“我不需要休息。”
說這話時,傅嘉然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這些年來,溫晚凝很少在他臉上見過鮮活生動的表情,或開懷大小、或悲傷不已,他都沒有。他給人的感覺,一向很平淡,甚至冷淡。
溫晚凝也以為,傅嘉然一直都是這樣的。直到那天茶館出事,記者到來時,才在他臉上看到了不一樣的表情。
有種直覺告訴她,傅嘉然和那位女記者認識。但她知道傅嘉然不喜向別人聊自己的私事,邊界感極強,因此她一直沒問出口。
“還有事?”見她表情,傅嘉然忍不住問。
溫晚凝咬了下唇,“沒了。”
傅嘉然點點頭,忽又回身:“那天的記者是哪個欄目的?”
溫晚凝一愣,片刻后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