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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語言撩撥。沒辦法,誰都知道你老爺們兒身體不行了。蘇靜不敢把這些話告訴她爺們兒,怕他著急上火。
男人真是一種可悲的動物,仿佛從受精卵開始到骨灰盒都在競爭,小時候比聰明靈活,成人了要比長相、賺錢能力、床上戰斗力,等你退休了跳廣場舞也得比誰身體好,誰更硬實。趙本山在小品里有句臺詞:你可拉倒吧,小琴他爹比我還硬實呢。外在硬實,就是威懾力和戰斗力,這一點,蘇靜她爺們兒都沒了。是你的媳婦但是你身體不硬實,媳婦就未必是你的,不是你的媳婦但是感情好,那你身體肯定得硬實。這個硬實倒不一定要真刀真槍干,有時候就是個象征。廠里的爺們兒也并不是一定要把蘇靜撩到手,只不過要一種感覺,就是性吸引力的認同感,眉來眼去看著啥都有了,其實純潔如朗朗明月,清白如初冬瑞雪,這感覺也行。
這硬實就跟原子彈一樣,不能隨便炸,擺在那也能把人嚇。男人就要一直這么撐著,一直逗著,到不行了那天,撐不動了,突然像泄了氣的氣球,要么蔫了,要么炸了。
要不第一顆原子彈怎么起名叫“小男孩”呢。
起名的一定是個哲學家。
沒幾天,蘇靜她老爺們兒就開始浮腫,血氧比例噌噌往下掉,咳嗽帶出來的血絲逐漸增多。蘇靜她爺們兒開始說自己腦袋和胸口都悶著隱痛,可說話已經沒有聲音,光動嘴,氣如游絲,發出極其微小的聲音,雖然大口喘氣,但已經沒有聲帶振動。蘇靜找到劉錚亮,劉錚亮來看了,私下里對蘇靜說:“他這是多個轉移病灶影響器官功能了,血氧含量這么低,呼吸機頂上去也沒效果,說話都不出聲音,這是癌細胞侵蝕到聲帶了。他時間不多了。”
到第二十五天的時候,人就開始長時間昏睡了。病房里躥進來一個賣藥的老頭,六十多歲,造型跟電視劇《劉老根》里的藥匣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敲門探進來一個腦袋,把蘇靜叫出去,就推銷藥材。
二院住院部外有十幾個這樣的江湖郎中,人家就指望吃病人最后一口飯活著呢。藥匣子說:“我這有一個療法,祖傳的偏方,專治肺癌,要不你試試?”
蘇靜問:“你這什么偏方?你能治好?”
藥匣子說:“人都到這個地步了,咱說句痛快話兒,要是能把人吊回來,那就是有用的。去年年初,機修廠老馬頭,那就是吃了我的藥,當時大夫說晚期了,都挺過來了,現在還活著呢。可年底那個老太太,她歲數太大了,就沒吊回來。藥能醫病,它不能醫命啊,管用不管用,還是得看人的身體情況。誰也不敢給你打保票,說吃了我的藥,你老爺們兒肯定就能活。”
藥匣子的特長就是兩頭堵,吃活了的案例也說了,至于那個老馬頭叫啥,忘了,大家都叫他老馬頭,你有空去機修廠打聽去唄。反正你家病人就這么個情況,你作為家屬,不得一分希望百倍努力嘛。
蘇靜問:“你這藥多少錢?”
藥匣子說:“不貴,九百塊錢。”
劉錚亮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藥匣子背后,說:“你還挺有定價策略。不超過一千塊錢,幾百塊錢讓人愿意消費。你這是非法行醫啊,我這一報警,起碼半年有期徒刑。”
藥匣子訕笑著說:“你看你還那么認真,我這也是積德行善,我有這么個發明,幫著治病,賣也便宜,人家都肺癌晚期沒有啥希望了,吃我這藥萬一有效果,多挺幾年呢。”
劉錚亮沒理他,扭頭對蘇靜說:“別花冤枉錢了,他要是能治癌癥,別的我不敢說,全世界每家醫院門口都得塑一個他的雕像,所有醫生護士進進出出都得給他磕一個。諾貝爾醫學獎連發他十年的。可能嗎?”說完又轉向藥匣子:“你趕緊給我走遠點,別給我的病人亂開藥,回頭吃出毛病,讓你吃官司。”
蘇靜制止了劉錚亮,說:“劉大夫,我買吧。這玩意吃不好,不也吃不壞嘛。我爺們兒現在也不吃藥了,說吃啥都不管用,他現在認準了我這是要把他拋棄了,躺在那一邊咳嗽一邊掉眼淚。人就這么活一輩子,都這樣了,還那么認真干啥。給他點新鮮藥,他心里也有個盼頭。糊弄人總比糊弄鬼強啊,趁著活著給他點兒希望,走的時候也心里敞亮。好歹夫妻一場,雖然沒跟他過過幾天好日子,但是我盡心盡力給他找法子了,他看著就行了。九百塊錢買條路,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