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竇麗萍問蘇靜:“你老爺們兒這是什么病啊,我看他一晚上咳嗽就沒停過,這才三月份,早春暖氣也不熱乎了,光著膀子咋還喊熱?”
蘇靜說:“肺癌晚期。”
竇麗萍當時眼睛就亮了,買賣來了,妥妥的。
張德旭問:“還有多長時間?”
蘇靜回答:“就這幾天了,之前大夫都說了,也就兩個月,這都兩個月零十天了。”
張德旭又問:“他自己知道不?”
蘇靜回答:“不知道,沒告訴他。”
張德旭說:“那臨了不得告訴他什么病啊?得讓他知道啊。”
蘇靜回答:“不用知道,知道了有啥用,除了給自己嚇夠嗆,能解決啥問題。不用知道,哪個人知道自己怎么來的?那為啥就要知道自己怎么沒的?稀里糊涂,把這趟車坐到終點站,驗票下車就完了,還挑啥。前幾天還總埋怨我,說不給他好好看病,跟我摔摔打打的,中國醫大附屬醫院我也去看了,人家大夫跟我說讓想吃啥吃啥吧,還咋看病啊,看不了了。我也夠夠的了,人家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我算看明白了,為啥久病床前無孝子?他磨人哪。他也知道你對他好,但是他就折磨你,粥涼了菜咸了,放下筷子就給你臉子,你伺候他,他一天天罵你,說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盼著我死。我這一天天,端屎端尿還受氣,這日子也算快到頭了。”
竇麗萍問:“這是為啥?是不是病糊涂了?”
蘇靜回答:“他也鬧心,他也知道自己可能過不去了。”
陳俊南說:“不是病糊涂了,他這是在試探你的底線。他覺得自己要被拋棄了,從頂梁柱變成家里的負擔,他慌了,他想摸清楚,你到底有多在乎他,會不會給他扔下不管了。他跟你耍橫,你忍著,他心里既痛苦又高興。痛苦的是埋怨自己太不是物了,太操蛋了,人家這么照顧你,你給人家臉子,呵斥人家,他心里明明白白的,難受。高興的是你還能容忍他,不會把他扔那不管了。病人到這時候,都這樣,通過折磨家屬,獲得安全感。他一看他這么對你,你都不離不棄,他心里頭就踏實了。不過這玩意兒沒完,過幾天他哪根筋又搭錯了,又跟你來勁,還是這一套,重來一遍。你忍著點就行了,沒別的辦法。”
蘇靜她老公就喜歡這么折磨人,你買大米粥吧,他說胃里酸;你買小米粥吧,他說嘴里牙磣;你說愛吃不吃,他就說我病成這樣你也不知道心疼我,咋的,等我死了跟別人跑啊?我告訴你,我死不了,我胳膊腿哪兒哪兒都利索,你等我好了,我再用你一下,我這個名以后倒著寫。
蘇靜已經被他折磨廢了,她跟竇麗萍聊天的時候說:“廠里有老爺們兒對我好的,一聽他身體不行,夠著往上湊,上班的時候就喜歡黏著,開著玩笑帶點兒色。那小眼神里上下求索,小表情就跟發電報似的,滴答滴答傳遞信號,就等著我一聲哨響,老爺們兒就能馬上替補上場。那生龍活虎的,天天瞧著沒吃過一口的酸菜餡餃子,冷不丁給他咬一口吃下去,燙嘴也往下咽。可不像這老夫老妻,怎么的,餃子不蘸醋,嘴里都沒味了,瞅都不多瞅一眼了。好不容易瞅你一眼,還嫌你這個餃子糗了,黏湯帶水的,看不上眼了,還天天損你幾句。誰受這憋屈氣……”
竇麗萍說:“你可別這樣,咱都有家有業的,你老爺們兒還在呢。”
蘇靜說:“有老爺們兒怎么的,那足球比賽有守門員不照樣進球嘛。哪天我實在受不了那份氣,咱也解解乏,找個老爺們兒給捋一捋,不求別的,我就圖一個不受氣。憑啥呀,吃喝拉撒掙錢買菜全是我,到頭來不給一個好臉。姐,我跟你說,我受夠了。別看我現在天天伺候他,真要有那一天我哭不出來……他實在太煩人了。”
竇麗萍說:“你說的都是氣話,那外面的老爺們兒還不是圖你身子,都是走腎的,能走心哪?”
蘇靜嘆了一口氣,說:“是,要不是看在他真心待我,我早就跑了。”
東北人都這樣,嘴上說出的都是最絕情的話,下決心干絕情的事卻很難干出來。你說有沒有人撩蘇靜,肯定有啊,小媳婦走道都帶風,那褲腿里裹著的肉,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彈性。彈性是什么?就是肌肉纖維的活力,有活力就有魅力,就能給人無盡的遐想。聽說她老爺們兒身體不行了,那廠里的幾個單身漢馬上就開始騷動。就跟足球比賽場上一個隊員被對方一個飛鏟給放倒了,捂著膝蓋在場上左右翻滾,表情猙獰。那教練員往場下掃一眼,替補隊員一個個都開始做準備活動往上沖。蘇靜上班的時候,飯盒里帶的素,別的老爺們兒就說:老妹你吃的咋這么素呢?你天天這樣身體該不行了,多勻稱的條啊,這瘦下去我看著都心疼。你得吃點肉,吃肉了人才有精神,內分泌才正常。女人內分泌好了,就哪兒哪兒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