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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叫他在書院露怯,二娘舍得將撐體面的珠寶首飾都換成次一等的貨色,榨出來的銀錢都拿去補貼小郎,私房錢顯然不剩幾多了。
虞嫣特意把幫廚報酬往大了說,她會心動的。
王夫人問了一句明日幾時的宴會,便出去了。
門外鐵鏈碰撞,是老鐘叔落鎖的聲音。
虞嫣等了好一會兒,始終見老鐘叔的影子倒在隔扇門上,“老鐘叔?!?
“大姑娘?!?
“您非得這樣一刻不閑地守著嗎?我又不會撬鎖?!?
“是……是我家的問你想吃什么早膳,她明早給你做?!?
“老鐘嫂給我做什么,我都歡喜,這個家里,她最是疼我?!?
老鐘叔的聲音更愧疚了,“大姑娘這意思,是怪我?”
“你們夫妻倆都指望我爹給的工錢過活,我不怪你,只是擔心我在蓬萊巷養的小狗。”
“大姑娘還養狗了?”
“養了?!?
虞嫣從腕上摘下一圈綁著鑰匙的花繩,勉強自門縫中塞出去,“路邊撿的,叫如意。陸家不喜歡貓狗,如意我橫豎帶不回去了。我不求老鐘叔放我出門,只求您晌午得空了,幫我去喂它,再帶它到毓賢街上放了。它就是那條街撿來的,你帶它去,如意有靈性,會知道的?!?
鑰匙沒有落地聲,老鐘叔在門外接住了。
“大姑娘,姑爺納妾的事,姑娘想開一些,莫要像夫人那樣,平白苦了自己?!?
老鐘叔口中的夫人,不是王夫人,是虞嫣病逝的阿娘。
虞嫣在門后側了側頭,“我想得很明白。”
夏日清晨有一種隱秘的蓬勃。
鳥兒在綠意枝頭啾啾鳴叫的第一聲,虞嫣就睜開了眼。
窗扉靠近水井,響動不斷。
從老鐘嫂起床打水燒飯,到老鐘叔牽了馬車送她爹去鋪子里看賬,攏共過去了快一時辰。
閨房外的鎖被打開。
王夫人端著一碗雜豆粥,一碟鹵雞蛋進來,欲言又止。
虞嫣當作沒看見,拾起湯匙,開始用早膳。
“大姑娘?!?
“嗯?”
“你說的那什么國子監祭酒家,是在哪兒?現在趕過去,還來不來得及?”
虞嫣彎了彎眼眸。
*
毓賢街頭,香車寶馬,堵得水泄不通。
定北侯胞妹秦夫人自打嫁入了蔡家,已鮮少辦這樣隆重的宴會,不少夫人猜測是要趁此機會替蔡小公子相看,不過蔡小公子才十歲,現在就挑選對象,即便是定親,未免都太早了些。
官爵夫人們還是高高興興帶閨閣女郎來赴宴。
距離府門太堵了,不少人下車緩行。
徐行一人一馬,穿越了街頭這片衣香鬢影,鶯聲燕語。
玄馬健碩,躍動起來靈活輕捷,更襯得馬背上深黑戎服的背影高大偉岸,眾人還未看清楚,他已抵達蔡府大門,翻身下了馬。
蔡府管事在門前迎客。
徐行將裹了錦的匣子遞去,“徐行代定北侯,祝秦夫人嘉歲年年,身安體健?!?
管事早早得了交待,見到徐行還算鎮定,大聲唱喏——“龍衛軍都指揮使徐行到。”
徐行身上頓時聚集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
原指揮被罷去軍職后,多少人盯著這個位置。
夫人娘子們即便不置身朝堂,或多或少都聽夫婿父兄提起過。
西北調來了一個沒朝堂根底的武將,坐上這人人眼熱,舉足輕重的位置。
細細一看,只見男人寬肩窄腰,戎服貼合身段,背脊挺拔如一桿蓄勢待發的鋼槍。
右邊臉疤痕惹眼,長眸壓著一道攫人的兇光。
年輕女郎們竭力克制的低呼與抽氣,此起彼伏在徐行耳邊。他側了側頭,隨意一瞥,便嚇得透過帷帽縫隙偷偷看他的兩個女郎齊齊退了一小步。
徐行微哂,在蔡府仆從引領下,去到宴廳上首。
最靠近主位的右側,設了一座螺鈿檀木屏風,快到徐行肩膀高。
秦夫人與蔡祭酒正在拌嘴,誰也顧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