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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徑直撲到了她身上。王夫人嚇得魂飛魄散,果籃落地,果子骨碌碌滾得四散,“大、大姑娘,快把狗牽走啊……要死……”
“二娘見了陸延仲,看在銀子份上,幫我?guī)б痪湓挵伞!?
……
催命索命似的狗叫停了,如意跑了,王夫人的魂魄歸位。
再看街上驕陽炙熱,到處是白燦燦的,虞嫣早跑到她看不見的地方。
申時過半。
陸延仲打馬到虞家時,王夫人還沒摘干凈身上被如意蹭的狗毛。虞父臉黑如墨斗,王夫人紅著眼眶,夫妻二人氣氛尷尬,一副剛吵完架的僵硬。
陸延仲覺出不妙,蹙了蹙眉。
“岳丈,阿嫣呢?
”
他囑咐街道驅趕虞嫣的第二日,還是看見了虞嫣的身影。
陸延仲不知虞嫣如何擺平了街道司,特地擠出了晌午休息,趕到虞家讓虞家雙親幫他把阿嫣攔下。這番一問,才知道虞嫣竟然就沒有回過虞家。
“岳丈昨日保證,知道阿嫣在何處,還會想辦法讓她歸家。”
陸延仲嗓子發(fā)緊,一路趕來極渴,茶都沒顧上喝。
虞父看了一眼王夫人,“我是沒臉告訴延仲,要說你自己說,眼皮子短淺的蠢婦!”
“我……我還不是為了小郎,老爺硬得下心來,我心軟,還不允許我為他籌謀了?”
王夫人委屈,對上陸延仲的目光,聲如蚊蚋地把虞嫣如何說服她去蔡府做幫廚,如何叫狗攔她的來龍去脈都講了講,“我哪里知道有狗,從蓬萊巷出來的時候,狗明明被她拴在屋里。”
一旁的老鐘叔低著頭,“說來……都是我的錯,姑爺要怪,就怪我。”
陸延仲再聽不下去,捏起茶盅,灌了一大口熱得發(fā)澀的茶。
王夫人期期艾艾,“阿嫣她,她溜走時,叫我轉達一句話。”
他動作一頓。
王夫人嘴唇囁喏兩下,“她說姑爺讀書多,應該知道‘當斷不斷’的下一句……”
虞父嗓音猛然提高:“你還沒犯蠢夠!”
“我這不是告訴姑爺,阿嫣她看起來還未氣消……”
“咚”一下,茶盅擱在桌面。
陸延仲一言不發(fā),起身離去,邁過門檻時,那股頭暈目眩的感覺才消散。
城防工事正是緊要時,上峰等他給施工規(guī)劃。
他為了早些騰出心思哄阿嫣,昨日熬了大夜,到五更天還未熄燈,才寫完規(guī)劃草案。到今晨交去修改到上峰說“尚可”,即刻馬不蹄停趕來。
可阿嫣呢?
她竟像變了個人似的,三翻四次置他的官聲于不顧,還兩邊有家都不歸。
官署街頭擺賣不夠,還去蔡府當幫廚。日后他官位再上一層樓,與蔡祭酒在朝會上遇見了,要他如何自處?這些她想過沒有?
虞父一路追出來,“賢婿,賢婿留步。”
“家里知曉她任性了,我會想辦法攔住她,不讓她再去官署給你丟臉。”
“這么多年夫妻情分,斷了可惜呀。”
陸延仲上馬,面無表情看虞父,“岳丈看見了,想斷的人不是我。”
他不待他挽留,一夾馬腹,往家里去。
一踏入陸府門,仆從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以及他空蕩蕩的身后。
陸延仲視若無睹,邁步往屋中走。
母親在廊下陰涼處,坐著竹椅打盹,見他歸來,皺了皺眉,有些笨重地起身,“嬤嬤陪我去換一身衣裳,見客的衣裳,我親自去一趟,把阿嫣接回來。”
陸延仲示意嬤嬤退下,按捺下脾氣,“阿嫣不在,母親不必奔波了。”
“那明日?明日我去,”母親拍了拍他的手臂,“旁的倒是不怕,我是怕她這樣鬧,影響你前程。從前看不出來,阿嫣是個性子這樣倔的。”
“娘,我若真同阿嫣斷了……”
搭在他手臂上的力道突然加重,陸延仲抬眸,看見母親難得嚴肅。
“你同她就是斷了,外頭那個也別想做你的正頭夫人。”
“我以為,母親不喜歡她。”
“她家商賈,還指著你帶便宜小舅子讀書,自己肚皮又不爭氣,我當然不喜歡,”母親坐了回去,拿一柄蒲葵扇在搖,“但她嫁給你這些年,你自問問,她出過什么錯處?外頭的狐貍精還沒進門就懷上了,能是個什么安分的。”
蒲葵扇的風,一絲絲飄來,撲散他從虞家出來的那股煩躁邪火。
陸延仲不知為何,想到每逢暑熱,虞嫣摳摳搜搜出買冰的錢,給他做各種冰鎮(zhèn)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