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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虞嫣一早就起來收拾打掃,將用作祭臺的桌子擦拭得一塵不染。
素色紗布鋪好后,依次放上了阿娘喜歡吃的糍粑、香梨、豬頸肉、米酒,還有一雙干凈的碗筷。香燭點燃,各色的紙制冥器和話本子投落銅盆里,在跳動的火舌里化成灰燼。
外祖家里有很多阿娘出嫁前的舊物。
虞嫣找到了一把有桃花枝雕飾的梳子,把梳子也投入銅盆里,默然了半晌,不知說什么。
上一年祭奠,她還在陸家。
婆母不喜歡,她只能提前去寺廟里添香油錢,給阿娘點一盞長明燈。
如今倒是能光明正大地祭拜了。
“阿娘,我和離了。”
她想了一會兒,“你會支持我的,對嗎?”
這是個虞嫣不必求證的問題。
是阿娘教會了她酸甜苦辣咸,五味如何調和。
是阿娘手把手教她掌勺,用一碗冷飯,兩顆雞蛋,一點油鹽醬,變成安撫胃腸的碎金飯。
也是阿娘在病床前告訴她——
“不要說服自己忍受無法忍
受的事。這個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比你的性命,比你能夠按照心意過好這一生更重要。這個道理,阿娘懂得太晚。”
“但你還年輕,你永遠不晚。”
阿娘無法忍受夫君納妾,無法忍受夫君更愛重另外一個女人,所以頻繁地帶她回外祖家,頻繁地與她阿爹爭吵抗議,最終為了諸多考量而妥協了。
虞嫣看著她日漸消瘦,看著她情志郁結,化成了病。
她比阿娘幸運,她還沒有孩兒。
她有一間空屋,有一筆積蓄,還有一只康復得不錯的黃毛犬。
她不會重蹈覆轍了。
香燭快燃盡時。
銅盆燒的紙冥器里,不知緣何故,蹦出了點灰燼,彈到了虞嫣的手背上,火星灼熱一點,轉瞬即逝。她轉眼去看,隨即失笑,“好,明年還給你燒這家的話本子。”
“虞娘子?虞娘子你在家嗎?”
謹慎的敲門聲與問詢打斷了祭拜。
“誰?”
“是我,周老三啊。”
李掌柜的那家好鋪子。
虞嫣從蒲團上跳起來,小跑著去拉開了門,“怎么樣?”
她的門開得大,周老三一眼瞧見了院子里擺的祭臺。
“沒妨礙虞娘子的事吧?”
“沒,快說吧。”
“李掌柜是這么說的。”
周老三看著她,眉梢一吊,嘴角一扯,模仿起李掌柜來:
“我的鋪子不愁出租,格局那么正的一個風水寶地,憑什么降價給一個做食肆生意的年輕女郎?盛安街上食肆酒家那么多,她站不穩三兩月倒閉了,我豈非又要重新找?你讓她來,當面跟我談談,要是說服不了我,此事不必再提。”
周老三演完了,肩膀一垮,“虞娘子,我這回真的,真的嘴皮子都磨破了。”
“李掌柜說今日就要談嗎?”
“過時不候。”
虞嫣回頭看了一眼她的祭臺,“你跟我說說,李掌柜是哪里人?做什么生意的?”
周老三回憶:“川蜀人,做茶葉生意起家的。”
川蜀在哪里?
虞嫣沒去過,但她記得阿娘留下的食譜有記載:“川人無麻辣不歡,然頂級滋味,百麻百辣而層次迥異,醇厚回甘。”
周老三說完,沒見虞嫣隨他往外走,反而腳一縮回了屋,“虞娘子?”
“你稍等一會兒,很快。”
虞嫣旋身出來,給他塞了一碗水,身上系上了廚房里常用的灰藍布圍裙,又撲回了廚房。
日光明亮通透。
她環顧自己收拾得整齊潔凈的廚房。
所有食材分門別類,所有調料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