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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樂居漲價后,他以此為由,向貴人多報了一筆賬,這穩賺不虧的買賣,必然是他時來運轉了。
正這么想著,虞嫣端著酒肉來了。
酒壺放下,放肉碟子上頭倒扣一只粗陶碗,露出些赤色邊緣,碟邊干干凈凈的,既沒有熱氣,也沒有鮮燒河蝦有的香味和汁水。
解陀臉一沉,“老子點的是兩斤燒蝦,你給爺爺上的什么玩意……”
他把碗掀開,人好像凝固住了,瞳孔收縮。
想要拍桌震懾的左手僵住,停在了半空。
周圍嬉皮笑臉的也安靜下來。
幾人面面相覷,好像都瞧出解陀的臉色不對勁。
虞嫣攏了裙擺,在解陀對面的凳子坐下。
“我上的是什么,客人不是很清楚么?”
“人在外頭漂泊久了,就會想念家鄉的味道,我想這道楓香葉熏野兔,還算做得地道。”
解陀眸光閃了閃,“你什么意思?”
“楓灣村的人窮,有后生染上了賭癮,輸紅了眼,竟趁著夜色,偷了村祠堂修繕祖墳的一大筆公家銀子。這是全族人勒緊褲腰帶,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銀子。這個后生要是被抓回去,按楓灣村的族規,是要打斷腿,綁在柱子上被點天燈的。”
楓灣村、祖墳、公家銀子、天燈。
虞嫣每說一個字,解陀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點天燈是什么?
是人綁在一個木柱上,捆滿了里三層外三層的大鞭炮。
天燈點完了人還有命,就是祖宗愿意寬恕,放他一馬,沒命了,就是活該,即便是報到了官府去,知縣老爺頂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會把那群食古不化的族老和這套族規怎么樣。
這就是解陀有家不歸,逃到了帝城混飯吃的理由。
解陀攥緊了拳頭。
他身邊一群狐朋狗友不吱聲兒,大家不算過命交情,知道來坐坐,就能白吃白喝才來的。
虞嫣垂眸看那只放在碟子上的熏野兔肉。
“你告訴我,是誰讓你來我店里鬧事?”
解陀梗著脖子,“我就是不說你能怎么著?你還能現在把楓灣村的人拉過來不成?”
“那我就只能報官,把你送回楓灣村。”
解陀的腦海里閃過了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以及他波瀾不驚的威脅——“拿人錢財替人辦事,這是道上規矩,你要是不懂,沒有關系,只要能承受后果。我家主子捏死你都不用一根手指。”
這世道就是這樣,逞兇斗狠,看誰先害怕。
解陀冷笑一聲:“那先看看東家有沒有這個本事去報官!”
他咆哮一聲,雙手抓住了桌沿,用盡全力向上掀起,桌上杯盞碗碟一抖,眼看就要砸向虞嫣。
最靠近柜臺的角落,戴斗笠的食客已經不在了。
桌上只有一杯熱氣裊裊的清茶。
解陀罵出第一句的時候,徐行已經站了起來。
解陀的手碰到桌沿,就要發力的瞬間,徐行已經到了。
桌子被掀翻了一個微妙的斜角,杯盞碗碟和熏野兔肉正要滑落。
一只青筋凸起,指節分明的大掌,從上而下,按住了桌面。
“砰!”一聲響。
不是臺凳翻倒,是兩只桌腳被巨力壓回原位,與地板發生的撞擊聲。
瓷器酒具晃了晃,叮當亂跳,沒有一只翻倒,酒壺的壺嘴溢出了幾點酒,香氣飄在空中。
解陀的手腕劇痛,被桌面力道反震。
他甚至沒辦法抽回手。
男人的軍刀刀鞘壓在上頭,將他的手死死壓住,力道大得要碾碎他的指骨。
他另一只手猛地揮拳,朝徐行面上來,卻被他一偏頭躲過。
只聽得咔嚓一聲,他手腕脫臼的關節錯位聲音,在他身體里悚然響起,激出他一后背的白毛汗。
“愣著干嘛,上啊!”
解陀用僅剩下的力氣狂吼,幾個勉強算忠心的嘍啰正要沖過來。
徐行頭也不回,用腳踢飛了解陀剛做過的長凳,長凳裹著力道,橫掃飛去,不偏不倚,撞在了幾人小腿脛骨上,幾人抱著腿東歪西倒,嚎叫痛呼起來。長凳有了緩沖,反而完好無損。
“桌椅是新打的,不便宜,坐下。”
徐行聲音很低,回頭掃了一眼地上幾人,“你們也是。”
解陀冷汗直流,嘴唇囁嚅兩下,掙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