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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大部分只想來白吃白喝的狐朋狗友見狀,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食肆里一片死寂。
虞嫣重新坐下來,注視著解陀面如死灰的眼睛,“是報官,現在把你扭送回楓灣村,還是你告訴我,誰是幕后主使?”
徐行壓著他的刀加了兩分力氣。
解陀痛得快暈過去,氣若游絲,聲音都跑調了:“我……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嘶——真的,真的不知道。是個管事模樣的人,自稱是大商戶的管家,說他們老爺看中了豐樂居的地段,正正對著仁和店,想跟房東買下來做生意。但李掌柜不肯賣,說他已經簽約租給你了?!?
虞嫣一愣。
解陀試探性抽出手,感覺徐行松開了,才一寸一寸地挪回。
“他只讓我、讓我每日帶人來占座,嚇唬食客,把你的生意攪黃,我收了他銀子才看錢份上?!?
“你怎么聯絡他?”
“都是他來找我的,神出鬼沒,我哪里聯絡得上。”
解陀和幾個殘兵敗將戚戚然地走了。
徐行將那只踢飛的長凳撿回來,歸置原位,一回頭,虞嫣就站在他面前,定定看著他。
“你要是想說謝謝,憋回去?!?
虞嫣搖頭,“徐行,你流血了?!?
他在這一刻,才覺出下頷角有幾分濕潤。
虞嫣蹙眉,指頭已輕輕觸到了他面具上,“在這里邊緣,有滲出來的一點。”
——“徐將軍重新治療之后,疤痕不得覆蓋遮擋物,不得沾水,否則容易滲出血水,遷延不愈?!?
這是宮里擅長治傷祛疤的鐘太醫的叮囑。
徐行面具之下,感受到她指頭壓力的那一點皮膚,有輕微灼燒的痛癢。
他偏了下頭,掌心攥下她的手指,“別碰?!?
女郎任他攥了幾息,柔軟如柳條的指頭抽出,逃離他的手掌。
在他眼前,慢慢地,一寸寸地靠近,再度覆蓋上那扇薄薄的面具,指尖挑起了他的面具邊緣。
虞嫣踮起腳,離他更近了一點。
明澈雙眸似是秋日最寬和溫柔的湖水,倒影出他的僵硬與緊張。
“徐行,是你叫我不要躲的。”
第34章
“徐行, 是你叫我不要躲的?!?
女郎帶了些埋怨意味的話,如一道軍令,把他定在了原地。
徐行喉結滾動, 面具下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 最微末的痛與癢織成了一張密網。
鐘太醫為他重新涂抹的生肌膏,會腐蝕最表層的疤痕, 令其軟化潰破, 褪去一層死皮。
藏在面具之下的,只會比往日更森然駭人。
與虞嫣一般大的年輕姑娘見了有什么反應,徐行在邊關城鎮, 在秦夫人的宴會上, 在虞嫣離去后的明州街頭, 已見過了太多太多次。他不想在虞嫣臉上看見同一種表情。
徐行渾身緊繃,硬得像一塊鋼板, 感受虞嫣的指頭將面具挑得越來越開。
一股寒意隨著秋風,絲絲縷縷滲透進去, 他猛地后撤一步, 揮開了虞嫣的手。
豐樂居大堂恢復了寂靜。
沒有解陀那群呼呼喝喝的街痞子,沒有安靜吃碎金飯的高大軍漢。
阿燦和柳思慧從簾后探出頭來, 只看見虞嫣背對著他們, 在不緊不慢地收拾幾套空碗碟。
“阿嫣, 他們都打發走了?”
“走了?!?
虞嫣的聲音很平靜。
柳思慧走到近前,歪頭去對她的眼神, “你怎么啦?”
虞嫣長睫輕眨, 再抬起來,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沒什么,我在想解陀的話。他說有個大商人相中了豐樂居地段, 想買下來,我想隔壁雜貨鋪就是為了這樣才拆的。若果兩家并作一家,重新修建,就是抵得上仁和店規模,與它打擂臺的大酒家?!?
“那豈非,還是有人要來找豐樂居的麻煩?”
“至少解陀那群人是不會來了,再見招拆招?!?
虞嫣轉頭去看招牌幌子林立的盛安街,行人裹緊衣袍,腳步匆匆,已看不見徐行大步離去的身影。
徐行……大概這幾日也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