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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她就要從豐樂居帶著烹制好的菜食出發,在晌午前趕到,還要留出肉食復熱,以及現場快煮鮮蔬的時間。這無異于急行軍,她提前雇了車隊人力,徐行特意調了休沐來幫忙。
虞嫣用好幾層布死死裹住木桶,再讓阿燦在馬車板上多鋪兩層草墊,“出發吧。”
魏長青咂舌:“虞娘子這陣仗,運皇糧也差不多了。”
虞嫣看所有木桶裝車,把豐樂居后門鎖上,輕聲確認,“這就是我的‘皇糧’。”
車隊啟動。
馬蹄聲兒脆脆,車輪碾過青石板,一路順暢無阻。
出城之后,速度不知何時慢了下來,起初還能小跑,后來變成了走走停停的挪動。
車窗外原本呼嘯的風聲,逐漸被嘈雜的人聲蓋過。
“啪嗒。”
一滴雨砸在車窗框上。
虞嫣伸手去車窗外探,車頂被雨點砸得噼啪作響,比她的掌心感知更快。
馬車再一頓,就徹底停了。
前進動勢讓桶里湯汁晃蕩了一下,發出悶響,外面傳來了更嘈雜的罵罵咧咧、馬驢的叫聲和孩子哭聲。阿燦在駕車室勒住韁繩,“掌柜的,走不動了。前面的路……好像斷了。”
什么叫斷了?
虞嫣一把掀開擋簾,徐行已從前頭另一輛馬車的駕車室跳下去。
官道前堵了一片,混亂不堪。
商販們在推搡著,調頭搶占避雨的樹蔭,有人為了碰撞間蹭壞的車輪互相謾罵。
徐行幾步跨上路邊的一塊高石,目光掃視前方,看見了遠處巨大的塌方土石。
他回頭打了個手勢,讓虞嫣不要下車。
虞嫣等到他帶了一身寒氣回到車窗邊。
男人聲線沉穩,穿越了嘈雜:“前兩日暴雨塌方,前面的路廢了,全是巨石,人力推不開。”
虞嫣心涼了半截。
徐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等官兵來清道太久了,這附近約莫五里有駐軍工兵。我過去一趟,最多半個時辰,能調一隊人過來,再半個時辰內,清出一條馬車能通行的道。”
半時辰再加半時辰,才剛剛趕到午膳時辰,復熱和菜蔬烹飪都來不及了。
虞嫣搖頭,看向不遠處的河道,對阿燦吩咐,“叫車隊的人調回頭,去河邊把貨卸下來,我們走水路。”
“虞嫣,水路過不去,你等工兵來。”
“我做的是小本買賣,犯不著你特地調兵開道,你被人說公器私用怎么辦?”
徐行手掌按上了窗框,離她更近了一些。
“你自己看前頭,多少官差信使、出京胥吏,工兵為他們清道,無人置喙。我來時看見河道,雨后水漲,往絲綢坊的水路要經過一道石拱橋,橋洞不高,船過不去卡在路上,再繞回頭走陸路你更加趕不及。”
虞嫣對上他一雙深眸。
徐行的話一半是真,一半是安慰她。
這里塌方,別處或許也有,工兵不會無緣無故優先來這里清道。她不再看徐行,向受雇于她的車隊重新下了轉向往
河邊去的指令。
河邊一排烏篷船停靠,船家沒生意,正在打盹犯懶,就見虞嫣帶人過來了。
“我這兒的木桶,分三艘船裝上,五百文一船,把船篷拆了,干不干?到了地方,每人再送一碗肉!”她有特地為儷夫人準備了額外分量的肉菜,分給船工們是夠的。
船篷拆了能再裝回去。
船家們一聽有錢賺還有肉吃,很快就答應了。
船頂拆了,人和貨都上了船,就泊在水上。
裹著厚厚油布和棉絮的木桶像個襁褓里的小孩兒,被繩索固定著,人在左右兩邊扶著。
徐行看了一眼:“虞嫣,這絕對過不了橋洞。”
虞嫣還留在岸上,遠遠看見了那一道石拱橋,繡花鞋踩進泥濘里,走向了路邊。
道邊還有塌方落下的山石。
她躬身抱起了一塊,吃力地放在了晃蕩的烏篷船頭,船身沉下去了微不可見的深度。
她拍了拍手,繼續走向道旁,“阿燦,叫人來幫忙。”
徐行擋在她前頭,寸步不讓。
“你想壓艙。你有沒有想過,船一旦失去平衡,就會傾倒,你辛辛苦苦做了一夜的菜就沒了,豐樂居訂單違約,也會跟著倒。”
“徐行,我想試一試。”
“我幫你爬樹,搖栗子可以,請工兵清道不行。你這是在較真,為難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