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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洋看了會兒那三條短信,撥開窗簾往外面掃一眼。
夏末秋初的晚上九點半,街道上依然熱鬧,散步遛狗放學的學生,小區門外進進出出,除了賣各種小吃的攤販,漆洋連個眼熟的鬼影都沒瞅見。
但牧一叢不會為這種事忽悠他。
這點漆洋很清楚。
牧一叢沒這么無聊,就是不知道這會兒突然來找他是要干嘛。
想了會兒,漆洋把手機揣進兜里,開門下樓。
走到小區門口,他在路邊的大梧桐底下看見了牧一叢。
牧一叢還穿著校服,應該是晚自習剛放學,直接從學校過來。
他挺挺拓拓地立在樹下摁手機,耳朵里在聽歌,白色的耳機線順著肩膀和領口蜿蜒下來,在手指上松松地繞了一圈。
這人高高瘦瘦的模樣確實順眼。
漆洋不太爽地承認。當個跟自己齊名的破校草確實夠格。
如果性格不那么招人煩的話。
像是感應到什么,牧一叢朝這邊轉過頭,看見了杵在小區門外的漆洋。
他稍稍站直了身子,面向漆洋的方向。
漆洋套著一件簡單的衛衣,隔著十來米的距離,和牧一叢面無表情地對視一會兒,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有事?”他直接問牧一叢。
牧一叢應該也是有些別扭,望了漆洋幾秒,才把視線下移到他的手臂上。
“胳膊怎么樣了。”牧一叢問。
“7針。”漆洋說。
牧一叢不說話了。
漆洋盯了他一會兒,反問:“你就來問這個?”
又過了幾秒鐘,牧一叢看著他開了口:“今天謝謝了。”
漆洋能想到牧一叢趁他弱要他命,趕著過來跟他打一架,都想不到牧一叢能蹦出這么一句來。
他還專門確認一下自己有沒有聽錯,觀察牧一叢的神色,看人臉上有沒有異樣,是不是故意來取笑他。
不過牧一叢說完這句就轉身要走,應該確實就是沖著道謝來的。
“有病啊?”
漆洋一句話又把牧一叢喊停在原地,轉過臉朝他看。
“你不會覺得我是為了幫你擋板凳才縫針的吧?”
漆洋臉上帶著對牧一叢淡淡的嘲諷,以及對自己受傷的不以為意,實則心里一陣不爽。
具體因為什么不爽,他說不上來。
反正看到牧一叢這么坦然地來向他道歉他就不爽——只要是牧一叢,他就是不爽。
但很久以后,他回想起那天的不爽,其實應該是不舒服。
不舒服牧一叢故作清高,以德報怨。
明明知道自己在學校里遭受的那些事兒,跟他漆洋脫不了關系,卻還能因為擋一板凳這種屁事兒來道謝。
逼全讓這人裝完了。
牧一叢看著漆洋這好賴不分的模樣,不僅沒生氣,連個反應都沒有。
只是他那熟悉的眼神又浮現在眼底,帶著嘲諷的,懶得和傻子爭辯一般的眼神。
正好一輛空的士過來,牧一叢抬抬胳膊,坐進車里走了。
車還沒到小區樓下,他手機一震,進來一條短信。
漆洋:真不好意思以后我的早飯你來帶。
牧一叢攥著手機看了會兒,第一次以交流的形式給漆洋回復:不是停課了?
漆洋:我停一輩子?
牧一叢那邊沒再回復,漆洋轉著手機等了會兒,在小區門口買了個烤豬蹄。
恢復上課的那天早上,漆洋剛到教室,抽了兩張紙正在擦桌上的浮灰,牧一叢從他們班窗戶外面經過,朝漆洋桌上扔了一兜早點。
真的是扔,茶葉蛋磕在桌上“啪”的一下,漆洋還以為有人往他桌上投彈了。
他朝外面瞥一眼,牧一叢拎著另一份一樣的早點已經走遠了,任維跟在后面有些驚訝地小聲問:“你是給漆洋帶的飯啊?”
漆洋拎起袋子看一眼,倆包子配倆蛋。
也不知道配個喝的。
崔伍算著漆洋復課的日子來找他玩,正好看到這一幕。
“什么情況啊洋子?”他趴上窗臺愣了吧唧地問,“牧一叢給你買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