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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嘉言本以為關(guān)韋跟何湜是一對,但見何湜有事提前先走,關(guān)韋并沒有要送她的意思。倒是言語間,聽出周淇跟關(guān)韋住同一個地方。
她生性八卦,待周淇上洗手間時,終于忍不住問關(guān)韋,“我能不能冒昧問一下,你跟周淇的關(guān)系是——”
“她是我在內(nèi)地的第一個朋友。”關(guān)韋笑微微。
“啊,我還以為你們是男女朋友呢。”江嘉言笑笑,夾起一塊燒排骨,“要不然,就是你在追她。”
江嘉諾連聲“喂喂喂”,說你亂說什么呢。
關(guān)韋只是笑笑,也不否認(rèn)。這時周淇走進來,雖在門外聽到了對話,但坐下后,若無其事地喝一口茶。
關(guān)韋目光掠過她,心里想起昌嬸告訴他,關(guān)于周淇為文狄事業(yè)而盡心盡力的事。有那么一瞬,他心里閃過這樣一個想法:假如他跟她也是那種關(guān)系,她是否會像為文狄盡心那樣,也為我傾盡所有?
他頓覺自己想法可恥,像熄滅一支香煙一樣,將這念頭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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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很快到了。關(guān)韋跟周淇都沒什么親人,其他人臨近過年,多多少少沒了狀態(tài),他倆卻將全幅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偶爾夜深,關(guān)韋靠在窗前抽一支薄荷煙,看對面周淇窗口亮了燈。
新生首款產(chǎn)品是電視,主打高性價比日本屏。
當(dāng)時,像夏普這樣的日本廠商,會將次一級面板降價銷往中國,雖非頂級,但質(zhì)量穩(wěn)定,這種面板比國產(chǎn)貴,但又比日版高端貨便宜。
何湜在這方面想法較多,她認(rèn)為如果在營銷上主打“日本屏”,聽起來高級,實則又不貴,應(yīng)該會吸引消費者。
樣機剛到公司時,江嘉言盯著包裝盒上新生電器的logo看了半天。那是一只夜鶯的剪影,線條簡潔優(yōu)美。她問起江嘉諾,對方邊調(diào)試機器邊說,也不知道是關(guān)韋還是何湜的主意,“說是雛鳥雖小,但一鳴驚人,終成大器。”
周淇用手摸著logo上那只夜鶯。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什么珍貴的東西。江嘉言推她,說怎么啦,這么有感情。周淇微笑:“我小時候叫周鶯。”江嘉言反復(fù)念這名字,像在舌頭上把玩似的,然后搖搖頭:“普通話好聽,粵語不順口。”
“我媽媽喜歡唱歌,所以很早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但我爸就是說粵語不順口,所以改掉了。”她心想,媽媽什么都聽爸爸的,但最后他還是離開了。
周淇手上還有林氏客戶的聯(lián)系方式,說可以跟他們聯(lián)系一下,把樣機給他們使用。如果覺得好,提早簽約,價格優(yōu)惠。
江嘉諾說:“先不急,剛開始會有很多質(zhì)量不過關(guān)的廢機。”
周淇說:“廢機也沒事。城中村有很多需要廉價貨的小旅店,把logo處理掉,低價賣給他們,能賺一點是一點。”
何湜聽了,點頭微笑說好,又看一眼關(guān)韋。關(guān)韋恰好抬起眼皮,跟她對上。
江嘉言在旁看了,心里又琢磨起兩位老板的關(guān)系。
周淇要去樓下買盒飯,江嘉言主動說陪她拿,巴巴地跟了去。下了樓,她問東問西,“你覺得關(guān)韋跟何湜像不像那種關(guān)系啊?”
“哪種關(guān)系?”
“男女朋友啊。”
周淇偏頭想了半天,“不是吧。”
江嘉言自言自語:“我也覺得不像。我跟我男朋友在一起時,也沒這么疏遠(yuǎn)。但剛才看他們對上眼神,又好像很有默契……”
周淇沒發(fā)言權(quán),只不吱聲。她沒有過正常戀愛,壓根不知道男女朋友是什么樣的。
她跟著小姨相依為命。文狄常上門,不時給她們倆帶點東西。中學(xué)時,周淇已是手長腿長的少女,長相甜,皮膚白,臉上總是笑,便惹得心懷不軌的人惦記。有天下晚自習(xí)后走路回家,發(fā)現(xiàn)有人尾隨,她繞路到派出所附近,路燈下站定,從包里抽出木棍,握在手里。馬路那頭也有人站著不動,卻是站在陰影下。
派出所有警察走出來,周淇笑瞇瞇迎上去,低聲問了個路。對方給她指路,她便笑,又寒暄了起來:“這么晚你們還沒吃飯啊?真是辛苦了。”眼角余光瞥見,馬路那頭的人走開了。
她沒跟文狄提起過這事,倒是李老頭路過看到這一幕,閑時跟文狄提起。從此后,文狄每天夜里給他的家紡小店鎖上閘門,到路邊吃碗牛腩粉,便到華師附中門口接她。
一輛摩托,停在橘黃色路燈下,看她跟女同學(xué)三三兩兩走出來,討論著方程組求解。他聽在耳邊,覺得無甚難度。他將香煙在垃圾桶上摁掉,手里抱著摩托車頭盔,等她過來,遞給她。她塞著耳機,又帶上頭盔,雙手圈住他后腰跟背,耳邊聽楊千嬅唱“越過生死一刻 跟你電單車之中 狹路再相逢”。夜風(fēng)呼呼拂過她發(fā)端鬢角,車子很快駛?cè)肴龍A村。
大家都見過文狄,那個騎著摩托在校門口接她的男人。他還不到二十歲,但在穿校服的女孩子眼中,就是個社會人士了,危險人物呀。但像影視里的浪漫情節(jié),肆意張揚的男女主角。好朋友不禁悄然羨慕。可是那些不是好朋友的同學(xué),便不這樣想了,他們暗中傳聞著,說周淇跟一個男人同居,就連老師都過問,又非常隱晦地提醒:你是女孩子,尤其在高考這個關(guān)鍵時期,一定要注意好保護自己。你經(jīng)期還正常嗎?有沒有人……欺負(fù)你?
中國人是羞于將性這種事攤開來說的,于是總會發(fā)明別的用詞。比如說,欺負(fù)。
沒人教過這個詞的延伸意,但周淇一聽就懂,急匆匆搖頭否定。老師繼續(xù)語重心長:“你還年輕。只要上了好大學(xué),再帥再好的男人,都會遇得到,也不急于一事。”周淇那時候想,這世上,怎么可能會有比文狄更好的男人呢。
第13章 【-3】你以為文狄是好人?
這么想時,她跟江嘉言提著盒飯過馬路,突然一輛車飛馳而過,唬得二人往后一退。江嘉言對著車尾大罵,匆匆過了馬路,她說:“嘿,差點就跟何湜一樣了。”
見周淇沒反應(yīng),她神秘兮兮:“你不知道吧?何湜念書時出過車禍,差點沒命。巧的是,那個肇事者就是她后來的男朋友。”
江嘉言越說越起勁,說老媽愛看香港八卦雜志,家里有一大堆,那天她丟東西時正好看到,把這本留下來了,“下次帶給你看。”
周淇笑說不用,心里想起何湜說過:只有狗血劇里的主角,才會寧愿拋下自己的人生也要復(fù)仇。這樣的事,我也做過,最后發(fā)現(xiàn)一點用沒有。她又想起,有時候何湜總會露出一副對世界置之不理的表情。
兩人提著盒飯上樓,剛出電梯,江嘉言接個電話,提著盒飯跑到角落去。周淇先回去。走到門邊,她正要敲門,突然聽到何湜說:“我覺得你找對人了。”
“什么?”
“你看中周淇,也許是把她當(dāng)做對付文狄的武器。但在我眼中,她這種野路子正對我脾性,我很喜歡。”
周淇手里捏緊塑料袋,盒飯沉甸甸,將手掌勒得生疼。江嘉言這時接完電話,往這邊走,“咦,你怎么不進去?”她嗓門大,里面突然沒了聲息。
周淇趕緊揚聲:“我剛接了個騷擾電話。”
兩人一起進去,把盒飯放里面。江嘉諾從洗手間出來,神色不大好。江嘉言用手肘撞一下他,“怎么?便秘了?”江嘉諾推她一把,“你才便秘。”
江嘉諾這幾天看起來興致都不高。江嘉言說上次農(nóng)家樂還有優(yōu)惠券,什么時候把它花了,提了幾次,江嘉諾只推說讓其他人去。江嘉言不依不饒,硬拉著他去了。
江嘉言總是話多,周淇只陪著她傻笑,聽她說話。何湜長一張厭世臉,對誰都不瞅不睬,唯獨愛吃,坐下來就低頭研究菜單。關(guān)韋向來面上堆笑,瞧不出真心。倒是江嘉諾,眼見著有點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