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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好久沒聽到他名字了。也許,不是他在她的世界消失,而是其他人都不敢在她的世界里,提到這個名字。
她問:“所以呢?”
她第一反應,竟是葉令綽要跟關韋聯手,將她踢出新生。她略意外:原來葉令綽在她心中,已是這樣一個形象了?
何澄看一眼何媽,怕被她聽到葉令綽的名字,又要神經過敏了。她壓低聲音,“像葉令綽這樣的人,自然有他的辦法,自然知道更多消息。他還可以不出手,而把調查到的東西‘不經意’地透露給別人。比如,一個像關韋這樣,正好需要這些東西的人。”
服務生把生日蛋糕推進來,關了燈。程季康跟兒子陪眾人一起,給何媽唱生日歌。跟何澄結婚這些年,他早懂得,要在什么時候給足情緒價值。姐妹倆也站起來,在黑暗中拍著手,隨口跟唱幾句。
一片五音不全的歌聲中,何湜站在何澄身后側,低聲問,“家姐,你到底想說什么?”
何澄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配合地唱完一首歌。燈開了,眾人又重新落座。何媽笑嘻嘻地切蛋糕,沒人注意這邊。何澄低頭,跟何湜說,“葉允山來找過我。”
何湜很輕地“呵”一聲。這個媽媽當得真有意思,總會在他們每個感情的轉折點出現。
“葉令綽現在……狀態很不好。她很擔心他,所以來跟我套點信息。不過我沒跟她說什么。而且,我也不會勸你跟他在一起。他并非什么善男……”頓了頓,何澄微微一笑,“當然,你也不是什么信女。”
何湜沒接話,低著頭,用筷子戳碗里的肉。
這頓飯鬧哄哄的,跟這個晚上一樣,就這么過去了。何湜還要送何爸何媽回家,一路上又是一番耳朵折磨。她開車回家時,感覺半個人已散架,只想趕緊回去休息。到了家門口,走廊燈下,她看見一個男人靠在墻邊,外套搭在小臂上。
聽到腳步聲,對方轉過身來,眉目清俊,斯文端正,不是宋立堯是誰。
何湜停了腳步。
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混著木質香。看來是喝了點酒,但不多,足夠讓他比平日松弛一點點,不過,也僅此而已。他可是個從不逾越的人。
但她怕的,正是他這一點點。
何湜半邊身子擋住,正按入門密碼。“你怎么進來的?”
“我有我的辦法。”
她停了按密碼的手。就這樣進去?未免有些不禮貌。腦子轉了轉,還是跟他說一兩句話,再客套禮貌讓他離開吧。于是站在門邊,“你怎知道我今天回港?”
“今日伯母生日,你一定會回來。”他湊近一點點,“只是不知道幾點到家。我等了一個多小時。”
邀功么?還是訴苦?她才懶得想。一個多小時,總該酒醒,冷靜了吧。
“找我有事?”
他沒出聲,只低頭看她,一張臉很慢地俯下來。她察覺到危險,當即故作若無其事地偏過頭,“像你這樣的名人,還是不要被人看見在我這里了,免得被人誤會。”她笑了笑,“更何況,你有未婚妻。就算你不怕輿論,我怕。”
再次低頭按密碼,密碼鎖發出輕響。她推開門,說了聲晚安,就在要進門的那一瞬,他從后面擁住她。
“何湜。”他手臂收緊。今天,再次難得地過界了。不過,她原本就是他人生中邊界外的存在。
“麻煩你松手。”
“我知道你跟葉令綽分開了……我想見你。”他的聲音落在她耳邊,氣息拂過她的頸側,“我忍了很久,終于還是過來見你。”
“你有未婚妻。”
“我可以跟她分開。”
何湜失笑。她跟宋立堯的故事,到底是哪個蹩腳小說家寫的?怎么他跟新加坡未婚妻那次,是她。現在他跟葉思穎,也是她?她什么都沒做錯,但是社會把壞女人、魔女的帽子,扣在她頭上,如今還沒摘落。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宋立堯看起來斯斯文文,但向來有鍛煉習慣,此刻手臂錮得緊,她動彈不得。她說,“宋立堯,你再不松手,我要叫保安了。”
“你不會。”宋立堯說,“我清楚你。你不會把私事鬧得人盡皆知,不會讓自己狼狽,不會……”
“她當然不會。”一把男聲,隨著腳步聲漸近,“但我會。”
何湜心想,今天怎么了。這個蹩腳小說家能不能寫點別的。
宋立堯松開手,轉過身,走廊另一邊稍遠點的位置,站著葉令綽。
他瘦了很多,那股優越感還在,但臉上少了點愛笑不笑的表情。他的目光從宋立堯身上,移落到何湜臉上,掠過她的頭發,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唇。他慢慢地移開目光,低頭看手里一大袋子東西,“何湜有些東西落在我那里,我過來還給她。”
這話說得,顯然是要跟她徹底了斷。
何湜說:“我不要了,你扔掉吧。”也不想再理會這兩個男人,轉身就要進屋。葉令綽上前,站到她身后,“雖然未必值錢,但都是你喜歡的,也許還有紀念價值。還是一件一件,當面數清楚。”他壓根不把宋立堯放眼里,直接就要跟進何湜屋里。
宋立堯在身后喊住他,“葉令綽,你跟何湜分手了。這樣進她家里,不太妥吧?”他往前走了一步,跟葉令綽更近了。兩個男人對峙著,像兩頭互相試探的獸。
葉令綽若無其事地,“怎么?你有未婚妻,你到她家,難道就很妥當?”
“你知道葉思穎今晚在誰哪里嗎?恐怕你不知道。”宋立堯斟酌一下用詞,終于以一副若無其事的語氣說,“你們這對……表兄妹,看來感情也不算太好。”
他用表兄妹這個詞,是當面挑明了葉令綽的身世。何湜眼看著葉令綽臉色變灰。她討厭所有欺負弱者的故事,即使葉令綽在大部分故事里,都不是那個弱者,但偏偏在這一篇故事中,他的確是那個被宋立堯捉住痛腳的人。他又這樣瘦,看起來沒有好好吃飯,也沒怎么睡。
如果是以前,何湜會心痛。但現在,又與她何干呢?
但她到底厭倦兩個男人斗嘴的場面,她對著葉令綽,信口道,“新生那邊有些事,我需要跟你討論。”她示意讓他進來,又看宋立堯一眼,疏離而客套地,“恐怕樂通的人在現場,不太方便。”
宋立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深深看了何湜一眼,才很慢地,轉身向電梯間走去。他這個人,永遠克制,永遠滴水不漏。哪管心里巨浪滔天,面上到底是風平浪靜。
葉令綽看著她,她盯著宋立堯背影。
半晌,何湜收回目光,推開門,側身讓他進來。葉令綽平靜而冷淡:“只有一點東西,不用了。”說著,袋子遞給她。
“好。”何湜打開,低頭往里看。
一件羊絨開衫。駝色的,她的尺碼。不記得什么時候落在他那里,走的時候忘了拿。
一個閱讀器。她有好幾個,但這個是她順手放在他床頭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