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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墨鏡。她以為丟了，原來在他那里。

一本紙質(zhì)書，《君王論》。她想起來了，那時候他們還沒一起，他約她到船上，自己睡著了，她在旁靜靜地看書，翻的就是這一本。

原來一切回憶涌上心頭時，會這樣難過。但她抬起頭，刻意地面無表情，也看到葉令綽沒有表情的一張臉。她問：“就這些？”

“就這些。”

“好，”她把東西攏了攏，折好袋子，“謝謝。其實你手下幾百號人，隨便派個助理來就行了。大晚上親自跑一趟，未免太看得起這幾樣東西。”

“助理這幾天休假。”

“我記得當你的助理，需要隨傳隨到。還能有幾天的休假？”

“以前沒有，現(xiàn)在有了。”他靜了靜，“人會變。”

都是千年老狐貍，誰能聽不出話外的音呢。但一句話，只要不明說，就只剩隱喻，而每個人看到的隱喻，都不一樣。何湜還在想他的言外之意是什么，他已淡淡地說，沒什么事，我先走了。

聽上去，半點留戀也沒有。也是，像他這樣的人，分開了，馬上會有下一個新的。誰會相信什么童話。王子怎可能找不到穿水晶鞋的人，有這樣多人要為他削足呢。何湜對他說，好，小心點。也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轉(zhuǎn)過身，回到房間里，她低頭看那袋東西，心里想，一切真的結(jié)束了。

第93章 【-16】你甘心嗎

接到宋立堯的邀約時，文狄正在開會。星河現(xiàn)在有大公司病，凡事走流程，部門之間的kpi互相約束制衡，整間公司就像個怪物一樣，右手按住左腳不讓它跑，左手又打一下右手。關(guān)韋建議韋諾亞，對星河集團進行業(yè)務(wù)分離，否則舊人事會拖死公司。

但談何容易？

文狄正聽樂通派的人提反對意見，一低頭，收到宋立堯發(fā)來的邀約。他意外，但不知為何，一只手下意識刪掉那條消息，慢慢地抬起眼。

一抬頭，長桌兩旁的人都正看著他。他忽然意識到，輪到他發(fā)言了。韋諾亞看看他，又看看他手機，“沒事吧？”

“沒事。朋友的消息。”文狄從容地微笑，“剛才說到哪里了？”他決心，不把這事告訴韋諾亞。

見面的地方很隱蔽。文狄到的時候，宋立堯已經(jīng)在座。見他進來，他站起來。文狄意外：這完全是兩人的關(guān)系調(diào)換。他心里隱約有了些想法。

某種程度上，宋立堯是個老派人，除了私生活干凈外，其余一切都師承父親。他的弟弟宋立承倒是和他相反，感情生活異常豐富。宋立堯從天氣開始說起，慢慢講到今晚點什么菜，文狄喜愛吃什么。像一條船，很慢很慢地在河上行駛，最后終于進了碼頭，進了正題。

話題，終于落到星河集團上。

“星河雖然是關(guān)浩龍創(chuàng)辦，但能夠做到今天這么大，全靠你父親文駿。”宋立堯說，“到最后，他把企業(yè)交給了韋諾亞母子。你呢？你得到了什么？”

“我是執(zhí)行董事，這已經(jīng)足夠。”

“執(zhí)行董事。”宋立堯重復了一遍，語氣里有一點諷刺，“聽起來不錯，但大家都明白，那只是名義上的。你手頭沒有最終決策權(quán)。”

從踏入這里開始，文狄已猜到，宋立堯準備打這張牌。他裝傻，微笑，“我曾經(jīng)是個野心家，但后來發(fā)覺，自己的能力配不上我的野心。我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我對現(xiàn)在的位置也很滿足。”

“滿足？你真的滿足？你跟我是一樣的人，怎可能滿足屈居人下，怎甘心當配角。”宋立堯難得地笑起來，“如果你父親沒有做那個決定，現(xiàn)在坐在韋諾亞位置上的人，應該是你。”

“宋生，我和關(guān)韋是朋友。”

“朋友。”宋立堯微笑，“那周淇呢？”

文狄的表情終于變了。

“她也是你朋友？還是比朋友更深刻的關(guān)系？”宋立堯正了正身子，“原諒我對你的過往做了些調(diào)查，但我只是替你覺得……不值。她是你一手培養(yǎng)的人，最后卻選擇了關(guān)韋。你付出這樣多，最后得到一切的，卻是關(guān)韋。你甘心嗎？”

他說這番話時，文狄面上沒有半點表情，一只手伸出去夠杯子，手指扣住，杯身卻從手心里滑落，掉到地上，摔作碎片。

服務(wù)生過來清理完，退出去后，文狄摸著那只新杯子，平靜地問，“那宋生你呢？你甘心嗎？”

“什么？”

“當年入股星河一事，是宋生你一手主導，但星河一直沒有起色，你的能力也受到質(zhì)疑。加上樂通集團近年受地產(chǎn)政策影響，需要找新的增長點。”

宋立堯看著他，半晌，那張向來不拘言笑的臉，慢慢地有了些笑意。“你看，我說過，我們是同一類人。”

文狄站起來，面對宋立堯，“不好意思，我今晚狀態(tài)不太好。多謝款待。”

“別急。”宋立堯也站起來，“我有一個提議。我?guī)湍阕夏莻€配得上你的位置，一個不需要活在任何人陰影下的位置。”

文狄說：“宋生，我跟韋諾亞是法律上的母子，我跟關(guān)韋也是朋友……”

“你不用現(xiàn)在答復我，想清楚再說。”宋立堯說，“正如你剛才所說，你今晚狀態(tài)并不好。回去問清楚你的內(nèi)心，它會給你另外一個答案。”

他意味深長地，“我等你。”

—— —— ——

見完宋立堯后，文狄沒有立刻回家，而是驅(qū)車去了淺水灣。他把車停在海邊，熄了火，一個人坐在黑暗里，遠遠地聽著海浪聲。

宋立堯說的話在他腦子里轉(zhuǎn)。

你甘心嗎？

當初，他就是因為不甘心，才拋下周淇，一個人從廣州到香港。他就是因為不甘心，才受不住誘惑，接受了父親安排的假身份，直接空降到星河。

如果他選擇關(guān)韋那條路——回廣州還清債款，和周淇一同創(chuàng)業(yè)，他的人生，會不會跟現(xiàn)在不一樣？可惜，人生沒有假如。他像贖罪一樣，在韋諾亞和關(guān)韋身邊，扮演一個回頭是岸的人。

但宋立堯看穿了他。

宋立堯說：你不甘心。你和我是一類人。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