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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柳眼,他闖不進去。
玉團兒拉住了一匹驚馬,柳眼翻身上馬,用力一拍,那匹黑馬本就受激正在繞圈狂奔,這下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往人群中沖去。
馬蹄踏地之聲與人身翻滾之聲同時響起,柳眼借驚馬之力沖破人群,直撲唐儷辭身邊。
而此時唐儷辭剛剛說完“誰讓你天縱奇才,告訴我蠱蛛以血毒為食,而非直接取食毒物。”然后毫不猶豫把那毒物往自己嘴里倒。
成缊袍不及救人,柳眼可以。
他或許比唐儷辭自己更了解他三分。
阿儷默許白素車囚禁玉箜篌引出王令則,任她自己放手去做她想做的事。結(jié)果飄零眉苑地底滿地尸骸,白素車放了一把大火把自己也燒死了。在阿儷心中這可不算白素車以弱勝強,求仁得仁,他定然要算是王令則害死的白素車。
而白素車在阿儷心中,無疑值得上一個“朋友”。
如今王令秋抱著王令則的尸骨,在這里操縱傅主梅,讓傅主梅噴出蛛卵,要害他性命,又操縱了這許許多多無辜之人充做傀儡,要對中原劍會復(fù)仇。
這般種種,阿儷怎能容他?
王令秋在這里的時時刻刻,阿儷都無法容忍,所以他立刻就要做出一些歇斯底里的、瘋狂的事來控制局面,挽回他絕不會敗的自尊。
而他面上看起來很平靜。
柳眼縱馬撲來的時候,知道唐儷辭根本不會在乎那瓶毒物喝下去自己會怎樣——他只要王令秋輸!
他絕不受制于人。
柳眼抓住玉瓶,僥幸唐儷辭重傷散功,手上乏力攔不住他——這若讓阿儷再歇上幾口氣,他就未必?fù)尩眠^他。
這便是天意。
第279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09
柳眼奪得玉瓶,黑馬堪堪與唐儷辭擦身而過,他就仰頭喝下了那瓶毒物。
“叮”的一聲,玉瓶被他擲出去老遠,空瓶碎裂一地。
黑馬凌空一躍,將他甩飛起來,柳眼半空翻身,本已做好了摔得頭破血流的準(zhǔn)備,然而玉團兒合身相救,雙手將他接住,橫抱了起來。
柳眼喘了口氣,玉團兒橫抱著他逃命,有一大群“呼燈令”的毒人已轉(zhuǎn)頭向他看來。玉團兒邊跑邊哭了出來,“你……你為什么喝了那瓶東西?你搶來做什么啊!你剛才答應(yīng)我一起回家的!你說話不算數(shù)!”
“王令秋能驅(qū)使這么多人,其中一定有九心丸的事。”柳眼咳嗽了幾聲,方才喝下去的毒物在胃里一陣灼燒,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說話都急促了,“我生造九心丸無數(shù),害人無數(shù)……如果此事非要以身為飼,方能終了,那當(dāng)然是我!是我……”
玉團兒橫抱著他繞著飄零眉苑的火坑跑,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茫然問,“以身為飼?你在說什么?什么是你?這世上有什么事一定是你?”
“傻姑娘,我……是一個壞人啊。”柳眼一聲喟嘆,只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熱了起來,七竅流血,眼中的玉團兒都模糊了。他抹了一把眼睛,已聽不清玉團兒在尖叫什么,那傻姑娘大概嚇得傻了,自己不知已變成何等恐怖的模樣。柳眼趁她驚慌失措,一個翻身,自行墜入了飄零眉苑的火坑中。
“柳眼——”
唐儷辭被柳眼縱馬奪去了毒物,他往前撲倒,等再度抬起頭來,便見玉團兒橫抱著柳眼逃命,柳眼一個翻身,自行墜入了那堆滿焦尸的深坑中。
一瞬間。
唐儷辭眼中無悲無喜,仿佛整個人空了一瞬。
圍繞著他的毒人們開始暴動,他們聞到了比王氏毒術(shù)濃烈千百倍,更充滿了誘惑力的香味,開始猶豫躁動。王令秋高舉王令則的骷髏,不住呼喚吟唱,但毒人們逐漸棄他而去,轉(zhuǎn)去了飄零眉苑的深坑。
“這是……”紅姑娘怔了一怔,“‘呼燈令’的毒術(shù)難道有解?”
“你看王令則的骷髏,黑得如此可怖。”唐儷辭用極細的氣音,慢慢的道,“王氏毒術(shù)說來神奇,大概也是家主夠狠,自行服用了蠱蛛之毒,所以配合蠱王能充做母蛛,壓制和驅(qū)使這些子蛛。王……令秋用王令則的尸骨發(fā)號施令,估計是這幅黑骷髏上殘余著母蛛的氣息。”
“柳尊主喝下了更多的蠱蛛之毒,更毒的……更毒的毒藥,王令秋卻沒有蠱王,所以趨毒而去的毒人們就不再理會王令秋,而撲向了柳尊主。”紅姑娘恍然,“不好!這些毒人失去控制,恐怕要把柳尊主生吞活剝!”
唐儷辭目望深坑,唇齒微微動了一下,下唇干裂出一道傷口,他看著數(shù)不清的毒人們往深坑中跳落,突然閉上眼睛,他道,“柳尊主……本是一個任人予取予求的好人。”
“蠱……蠱王……”身邊有人逆行而來,普珠按住自己的胸膛,“你……你們看……你們看地上……看那些絲……”
成缊袍和孟輕雷、鐵靜和何檐兒等目力較好之人已先行發(fā)現(xiàn),地上、泥土之中有點點滴滴極為細微的小蜘蛛在列隊爬行。傅主梅脊背后拉開的蛛絲上,亦有較大的蠱蛛逆絲而去。
天地之間,仿佛千百萬只毒物都有了新的去處。
連普珠傷處的蠱王都忍不住,最終爬了出來,它嗡的一聲展開雙翼,往柳眼所在的深坑飛去。
王令秋身上爬出了數(shù)只奇形怪狀的毒蟲,也隨著空氣中濃烈的血氣,往深坑爬去。他呆呆的看著這奇異的突變,一瞬間,仿佛王氏的毒術(shù)都見了鬼。
即使是王令則也從未想過,有人敢把這世上最毒最狠的毒物混做一瓶,而后吞了下去,根本不考慮后果。
大慧禪師、少林“孤獨僧”、“悲號僧”、“阿修羅僧”等耳鼻處蜿蜒爬下數(shù)條極細的多色線蟲,那些細蟲同樣尋柳眼而去。而線蟲離體而去,諸位大師耳鼻流出鮮血,又過片刻,都緩緩清醒了過來。
而普珠無瑕和他們敘舊,他和傅主梅一起踉蹌爬起,左右攙扶起唐儷辭,三人又被碧落宮眾人撐住,一起往飄零眉苑的深坑而去。
許許多多毒人聚集在坑口,和想象的不同,并非所有毒人都奮不顧身,撲下深坑去啃食毒血。大多數(shù)人伏在坑口,耳鼻處或爬出蜘蛛,或爬出線蟲。那些奇形怪狀的毒物循著坑口往下爬行,竟是擺脫毒人,都要往柳眼身上聚集。
眾人看得毛骨悚然——縱使柳眼惡貫滿盈,這許多妖魔般的怪物要爬入他的身體吸食他的血肉,這等死法也太過駭人聽聞。
但柳眼吸引了這許多毒蟲脫離毒人的身體,也等同于治好了千百位受困于“呼燈令”毒術(shù)的無辜之人。
唐儷辭走到了坑口邊。
坑底極深,方才的暗流已隨坍塌的洞口流盡,露出地底的泥濘和猙獰的焦尸,撲下去的毒人們都摔在了焦尸堆旁,正在掙扎呻吟。
柳眼摔在其中,他的血和其他毒人的血混在了一起。
隱約可見有許許多多的毒物在大片血泊里蠕動。
四周的泥壁上仍舊有許多怪異的毒物撲向那攤毒血。